第121章 126.毒脉迴响 8.1k(1 / 2)

第118章126.毒脉迴响8.1k

回归之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凛冽的寒风从死寂的林地间穿行而过,捲起地面的枯叶,发出阵阵悽厉的哨音。

那声音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让本就凝重的气氛又添了几分阴森。

丹德里恩不再哼唱他那些即兴的小调了。

他只是裹紧了华丽外套的领口,快步跟在杰洛特身后,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猎魔人的步伐依旧沉稳,但他的感官却像一张绷紧的网,捕捉著周围环境里每一丝微弱的敌意。

走在中间的伊莲诺拉,她不再对荒野的广阔感到新奇,也不再对潜藏的危险感到恐惧。

她的思绪完全被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以及父亲在广场上那张慷慨激昂,却又无比虚偽的脸庞所占据。

她曾以为,高耸的城墙是束缚她的牢笼,而城外的世界是充满浪漫与自由的诗篇。

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牢笼,是用谎言和自欺欺人构筑的。

无论走到哪里,它都如影隨形。

当古勒塔那灰色的城墙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丹德里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即又垮下了脸。

“梅丽泰莉在上,总算回来了。”

他揉著自己酸痛的小腿,看向杰洛特“我们怎么进去?正门肯定不行。

马利克那傢伙现在大概想把所有白头髮的男人都掛在城楼上示眾。”

杰洛特停下脚步,金色的竖瞳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遥望著城墙上明显增多的火把和巡逻队。

片刻后,目光移向了来时的方向一一那片散发著恶臭的沼泽地。

“正门是个陷阱。”

他的声音简洁而冰冷。

“马利克在找我。

他也在找藉口向全城展示他的权威。

任何试图靠近大门的可疑人物,都会被当成我的同党。”

“那———.那我们——”

丹德里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杰洛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唯一的选择,就是再次忍受那条他们刚刚逃离的、充满污秽的排污水道。

伊莲诺拉看著那个隱蔽的洞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的不適。

“走吧。”

她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我们必须回去。”

这次返回,对伊莲诺拉而言,感受截然不同。

黑暗与恶臭依旧,但她不再仅仅是忍受著物理上的不適。

去时,这里是她逃离虚偽牢笼的序曲;

回来时,却是她主动踏入罪恶毒潭的觉悟。

冰冷的污水漫过她的脚踝,她仿佛能感觉到其中溶解的,不仅仅是城市的污秽。

还有莫尔加那极端的仇恨,以及“灰木病”受害者们无声的哀嚎。

这就是古勒塔的血脉她的內心一片冰冷。

一条被投餵了毒药和诅咒的动脉。

日夜不息地流淌在我每天走过的石板路下,流淌在那些欢笑、爭吵、为生活奔波的市民脚下。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表情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悲伤。那是一种在目睹了巨大真相后,所有情绪都被燃尽后留下的、可怕的空洞与决意。

这种平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令人不安。

三人成功从贫民区的出口返回城內。

夜幕已经降临,古勒塔的小巷成了被月光和阴影分割的棋盘。

杰洛特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在前领路。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对环境的精准判断。

伊莲诺拉紧隨其后,学著他的样子,將身体隱入最深的阴影中。

只有丹德里恩显得有些笨拙,他华丽的靴子踩在一块鬆动的石板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安静。”

杰洛特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

突然,前方巷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靴声,伴隨著甲冑的摩擦声。

“快!”

杰洛特低喝一声,闪身躲进一个堆满空木桶的狭窄凹陷处。

伊莲诺拉和丹德里恩立刻跟了进去。

三人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一队卫兵举著火把从巷口走过,其中一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烦死了!

马利克队长简直是疯了。

让我们一整晚都在这些臭水沟一样的小巷里转悠。

那个白毛的猎魔人难道还会躲在垃圾堆里不成?”

“闭嘴!你想被队长听到,然后派去清理马吗?”

另一人呵斥道。

“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加强巡逻是应该的。

你最好祈祷別真的撞上那个『影狼”。”

靴声渐渐远去。

丹德里恩靠著墙,夸张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压低声音说:

“我的心刚才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为他们唱一首讚歌。

杰洛特,马利克看来是被逼急了。”

“被逼急的野兽最危险。”

杰洛特简单地回应。

確认安全后,他再次动身。

“我们离瓦莱里乌斯的店不远了,跟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最后两条小巷。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草药与硫磺的化学气味渐渐浓郁起来。

最终,他们抵达了瓦莱里乌斯炼金店那条脏乱的后巷。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药渣和破损的堆堝,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悦的酸味。

他们隱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待著。

没过多久,店铺的后门“哎呀”一声打开了。

学徒里奥提著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紧张和疲惫。

当他正要穿过巷子时,阴影中的三个人影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特別是杰洛特那身標誌性的装束和醒目的白髮,更是让他嚇得魂飞魄散。

木桶“眶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转身就要逃回店內並大声呼救。

“別紧张,年轻人!

我们只是想问个路丹德里恩立刻上前一步,用他最浮夸和无害的语气试图安抚但杰洛特根本不给他喊叫的机会。

他身形一闪,已经堵在了里奥和门之间。

他没有拔剑,只是伸出一只手,对著学徒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做了一个极其细微而复杂的手势。

里奥即將脱口而出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他身体的剧烈颤抖也奇蹟般地平復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和顺从。

杰洛特的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感,仿佛直接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桶里是什么?”

“是—..是师傅的.种特殊的肥料.—”

里奥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睛不敢直视猎魔人。

“你要把它倒在哪儿?”

杰洛特继续追问。

“皮匠区那里的一口老井—师傅让我每天都去”

“你师傅知道那些腐烂的植物是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师傅只说是被一个像鬼一样的德鲁伊逼的!”

里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在法印的压力下,他把所有恐惧都倾泻了出来。

“那个德鲁伊威胁师傅的命!

让他必须处理那些东西·师傅他很害怕!

他之所以——之所以陷害您,是—是想让卫兵把城里搅乱。

希望那个德鲁伊能——能分心,放过他!”

在里奥被杰洛特打发走,並用法印让他忘记刚才的对话后,丹德里恩看向猎魔人。

“皮匠区?

那地方可不近,而且臭气熏天。

我们真的要去?”

“他找到了城市的血管。”

杰洛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伊莲诺拉。

“我们得亲眼去看看。”

从炼金店所在的商业区到皮匠区,要穿过大半个贫民窟。

空气中的气味也逐渐从化学药剂的刺鼻,变成了皮革制时特有的酸腐味和动物脂肪的腥臭。

但是杰洛特还记得昨天和那只女吸血鬼打斗时的场面,所以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那口井。

井口由粗糙的石头砌成,周围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一股不祥的、混合著腐烂与下水道气息的恶臭从井內散发出来。

杰洛特蹲下身,指著井口边缘一小片不起眼的、仿佛被烧焦的黑色苔蘚。

“看这里。”

他对伊莲诺拉说。

“你觉得它眼熟吗?”

伊莲诺拉强忍著胃里的噁心,仔细辨认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和城外林地里那些枯树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她颤抖著说。

“他他把那些被诅咒的东西扔进了井里?”

“这口井,连通著古勒塔的下水道。”

杰洛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他正在通过这里,给所有人餵食他的仇恨。

“灰木病”不是天灾,伊莲诺拉。

这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谋杀。”

“谋杀—”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刺入了伊莲诺拉的心臟。

她看著那口深不见底的毒井,浑身冰冷。

丹德里恩歌谣里那些浪漫的冒险,父亲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荣誉,在这一刻都碎成了粉。

诗歌里没有这些。

父亲的教诲里也没有。我所骄傲的一切,都建立在这口航脏、淬毒的井上。

她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直以来困住她的那座名为“天真”的牢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城主小姐,也不再是那个等待英雄拯救的诗篇主角。

她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答案。

城主府的档案室。”

“伊莲诺拉,你疯了吗?”

丹德里恩立刻反驳,声音因急切而压得很低。

“马利克现在把城主府围得像个铁桶!

你现在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他是对的。”

杰洛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风险很高。

一旦被你父亲发现你在调查他极力掩盖的事情,后果—..”

“什么都不做的风险更高。”

伊莲诺拉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这正是我唯一的优势。

我可以回去,扮演一个受惊后归家的、顺从的女儿。

他不会怀疑我的。”

丹德里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伊莲诺拉那双燃烧著决心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转而陷入了沉思。

一抹自负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几乎是那张脸的一部分。

“好吧,既然我们的女主角执意要闯龙穴——

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巧地一拨,仿佛正抚著一具无形的鲁特琴。

“那她总归需要最华丽的伴奏,来盖过自己的脚步声,对不对?”

他眼珠一转,那点子鬼主意几乎要从里面跳出来。

“城主府附近有家『雄狮之吼”,里面的酒客有些品味。

我想,一首关於『贞洁少女与凶猛狮鷲”的即兴悲歌足够让整条街的巡逻卫兵都挤破脑袋,只为抢个好位置听上一段。

我能爭取到一点时间。

杰洛特只是看著他,那双非人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最终,下頜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点头。

“我在外面接应。”

他的声音像是磨刀石刮过剑刃,“计划有变,或你没按时出来,我会进去。”

没有更多的话。

也不需要。

伊莲诺拉的“回归”並未掀起波澜,正如预料。

宅邸里的空气闻起来和往日一样,混著蜂蜡与百合的香气,沉闷而昂贵。

就在她著脚,裙摆几乎贴著墙根,试图溜回自己房间时,一个声音把她钉在了原地。

书房的门半掩著,里面的黑暗比走廊更深。

“进来。”

声音是冷的。

她的父亲,亨德里克男爵,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如陵墓的书桌后面。

他背对著她。

一道俯瞰著领地的、僵硬的剪影,嵌在落地窗格里。

窗外,夜色与恐慌正將他的城市慢慢消化。

他甚至没回头。

“一场幼稚的离家出走,”

他说,像在陈述天气。

“一场荒谬的冒险。”

平静无波。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你看到了什么?

伊莲诺拉。诗歌里的自由?

还是现实一一那头你永远逃不掉的野兽?”

“我看到了您的冷酷!和谎言!”

声音衝出喉咙,比她预想的更尖利,也更颤抖。

亨德里克终於转过身。很慢。

他脸上没有怒气。

恰恰相反,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在他唇边勾勒开来。

“谎言?不,孩子。”

他朝她走了一步,脚下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声响。

“那是弱者为自己无法接受的现实,所起的另一个名字。

而我,是创造现实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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