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1 / 1)

夜雨如泣。 陆小凤已经在破庙里坐了半个时辰,两条眉毛皱得像用过了的旧绳子。庙外是连绵不绝的秋雨,庙内是蛛网与腐木的气味,偏偏他还不能走——他的马在外面歇脚时踩进田鼠洞,折了腿。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酒囊,晃了晃,空的。 就在这时,庙外响起了锣声。 不是迎亲喜轿的那种铜锣,而是丧事开道用的阴锣——一声接一声,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陆小凤放下酒囊,站起身。 雨幕中,一顶轿子正沿着山道缓缓行来。 轿身通体漆黑,没有半点纹饰。抬轿的是四个纸人。 是真的纸人。竹篾扎骨,白纸糊面,眉眼用墨线勾得粗糙,却在雨中安然无恙。雨水从它们身上滑落,纸面不曾洇湿半点。 陆小凤摸了摸唇上的胡子。 他见过很多怪事。江洋大盗在刑场大笑三声人头落地;绝世高手在雪山顶上坐化,尸身七日不腐;还有人赌红了眼,把老婆押上牌桌,结果输给了一个瞎子。 但他从没见过纸人在雨里抬轿。 轿帘低垂,里面隐约有红光透出,一闪一闪,像……烛火。 陆小凤忽然不想知道轿子里是什么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轿子停了。 停在破庙门口。 锣声歇了。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陆小凤听见自己的心跳。 轿帘掀起一角,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得不像话,白得像是浸过牛乳,又像是从没晒过太阳。指甲是青灰色的,修得很整齐。 手的主人在轿内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陆公子。” 陆小凤没有动。 “我不是什么公子,”他说,“我是个小混混。” 轿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小混混不会有两撇像眉毛一样的胡子。” 陆小凤想摸胡子,忍住了。 “你是谁?” 轿中人没有回答,那只手缩了回去。 片刻后,轿帘整个掀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新娘。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大红盖头,规规矩矩地端坐在窄小的轿厢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嫁衣的料子很旧,旧得发暗,像压箱底很多年;可刺绣的鸳鸯还是鲜红的,红得像刚流出的血。 “陆公子,”她的声音隔着盖头,显得瓮瓮的,“请你为我送亲。”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送亲?” “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里?” 新娘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小凤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庙外的雨声重新清晰起来。 然后她说: “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困惑,像一面蒙尘的镜子,照不出任何影子。 “我只记得,我等这顶轿子,等了一百年。” 陆小凤的酒瘾犯了,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想起很多年前,花满楼说过一句话。那瞎子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说:“陆小凤,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好色,不是贪杯,是好奇。” 是的。他好奇。 “谁请你来的?”他问。 “他自己来的。”新娘说。 “他是谁?” 新娘没有回答。 陆小凤又问:“为什么要找我?” 这次新娘回答得很快:“因为你认识西门吹雪。” 陆小凤愣住了。 “你认识他,”新娘说,“你带我去见他。”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要把这间破庙淹没。 陆小凤盯着那顶大红盖头,想从那一成不变的布料上看出一丝端倪。他失败了。 “你认识西门吹雪?”他问。 “我不认识。” “那你找他做什么?” 新娘又不说话了。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 “姑娘,”他说,“你坐着一顶纸人抬的黑轿子,大半夜出现在荒山野庙,告诉我你要找一个住在万梅山庄的剑客,却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 “换作是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事透着邪门?” 新娘轻轻动了动。 她抬起手,伸进盖头底下。那个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她摘下一只耳环。 然后她伸出手,将那只耳环放在轿厢的门槛上。 陆小凤看见了。 那是一颗浑圆的红宝石,小指指腹大小,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嵌在银质的托座上,式样古老,边角磨得温润。 “聘礼。”新娘说。 陆小凤没有去拿。 他盯着那颗宝石,瞳孔紧缩。 因为他认得这只耳环。 ——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另一只。在万梅山庄,在西门吹雪的书房里,在那柄乌鞘长剑旁边的锦盒中。 他问过西门吹雪那是什么。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现在陆小凤知道了。 那是女人的耳饰。 他抬起头,看向轿中的新娘。 “你到底是谁?”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红盖头纹丝不动。 雨还在下。纸人依然垂首立在轿旁,眉眼模糊。 庙外忽然有了脚步声。 不是踩在雨水里的沉重脚步,是落在枯叶上的、轻得像猫一样的脚步。陆小凤的耳朵动了动。 他认识这种脚步。 “你来得倒快。” 黑暗中有人轻笑。 花满楼从雨里走进来,白衣不沾湿意,神情平和。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收拢时在门边磕了磕水珠。 “这雨声里有怨气,”他说,“我睡不着。” 他侧了侧头,似乎在看那顶黑轿,又似乎只是倾听。 “好静,”他说,“静得像一座坟。” 轿中的新娘没有动。 花满楼向轿子走了两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在轿前三尺停下。 “姑娘,”他温声道,“你从何处来?” 沉默。 花满楼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失明多年,早已习惯用耳朵代替眼睛。他听得出一个人的呼吸是否平稳,心跳是否急促,甚至能从脚步声中判断对方是男是女、年岁几何。 但他听不见轿中人的呼吸。 一丝都没有。 那轿厢里坐着的,分明是一团凝滞的、沉甸甸的寂静。 “陆小凤,”花满楼的声音很低,“你见到她的脸了吗?” “没有。” “不要看。” 陆小凤想说些什么,喉头像塞了棉花。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从新娘露面到现在,他从没有动过靠近轿子的念头。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掀开那张盖头看一眼。 因为他隐约知道,那张盖头底下—— 什么都没有。 破庙里的烛火跳了跳,将灭未灭。 轿中的新娘缓缓放下了轿帘。 “陆公子,”她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又恢复了起初的轻、空、飘忽,“三日之后,我会再来。” “去哪里?” “万梅山庄。” 帘缝里的红光熄灭了。 纸人抬起轿杠。 锣声再起,一声接一声,向雨夜深处远去。 陆小凤站在庙门口,看着那顶黑轿消失在雨幕尽头。 花满楼在他身后,轻轻说:“她的脚没有沾地。”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只耳环。红宝石在烛光下幽幽流转,像一只尚未合拢的眼睛。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陆小凤前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