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3(1 / 1)

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一顶轿子。是很多。 陆小凤推开窗,月光下,山道上蜿蜒着一列黑轿。轿身同样的漆黑,轿帘同样的低垂,抬轿的纸人同样的眉眼模糊。数不清有多少顶,一顶接一顶,无声无息地向万梅山庄行来。 “迎亲的队伍。”花满楼说。 他的耳朵比眼睛更敏锐。他听见的不是锣声。 他听见哭声。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女人在哭。她们压着嗓子,不敢放声,只是呜咽着、抽泣着,被什么不可违抗的力量驱赶着往前走。 “一百年,”小鸾站在窗前,大红嫁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我等的轿子,来了。” 她的声音没有喜悦。 只有倦意。 西门吹雪的剑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剑尖没有停滞。 剑光如匹练,斩向窗外的夜色。 ——然后消失了。 像水滴落进大海,像飞蛾扑入烛火。 剑光没入黑轿阵中,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西门吹雪的眼睫轻轻一颤。 他这一生,从未失手。 陆小凤按住他的手腕。 “你的剑伤不了它们,”他说,“这不是活物。”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息。 “那是什么?” 陆小凤答不出来。 花满楼忽然开口:“是怨。” 他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哭声。 “一百年的怨。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困在轿中、不得轮回的孤魂。”他说,“她们不是来迎亲的。” 他转向小鸾。 “她们是来接你的。”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一枚银镯。镯子很旧了,花纹磨得模糊,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白。 “一百年前,”她说,“我是沈家的丫鬟。” 沈家。 陆小凤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姓氏。江南沈家,制墨世家,明末清初曾出过一位名动天下的墨工,所制“玄圭”墨,黑如点漆,坚如玉磐,寸许一方可抵百金。 沈家早已败落。玄圭墨的配方失传,后人四散,老宅在三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焚毁。 “沈家的大小姐,”小鸾说,“闺名一个蘅字。”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小姐喜欢石榴花。后园种了十八株,每年五月,开得像火。”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紧了紧。 “小姐不喜欢嫁人。” “沈家把她许给杭州周家。周家的三公子,她只见过一面。圆脸,微胖,笑起来缺一颗门牙。她说他像个没蒸熟的馒头。” 花满楼没有笑。 他听出了她声音里极力压抑的东西。 “出嫁那天,”小鸾说,“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上轿。” “老爷在门外骂。太太在哭。周家的迎亲队伍堵在巷口,看热闹的人把墙头都挤塌了。” “我在门口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小姐开了门。” “她穿着嫁衣,盖着盖头。她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把这对耳环放进我掌心。” 小鸾低头,看着西门吹雪掌心的红宝石。 “她说:‘小鸾,替我去看看。’” 陆小凤的呼吸顿住了。 “去看什么?” “去看我没看过的地方,”小鸾说,“去做我没做过的事。”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她说她累了。” “她说她这辈子被困在闺阁里,死了还要被困在棺材里。她不想连做鬼都做沈家的鬼。” “她说:‘你代我活。我代你死。’” 锣声越来越近。 黑轿已经在山庄门口停下,纸人垂首侍立,轿帘纹丝不动。 “我不懂她的意思,”小鸾说,“她把嫁衣穿在我身上,把盖头盖在我头上。她把我推进轿子里,放下了轿帘。” “然后她用那把我平时剪花枝的剪刀——”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哽咽。 “剪开了自己的喉咙。” 夜风穿过万梅山庄,带着深秋的寒意。 花满楼的手在袖中攥紧。 他见过很多死亡。江湖人的死亡,多半是刀剑穿心,干脆利落。他从未听过这样安静的、无声的、把自己作为祭品献上的死亡。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小鸾说,“我从帘缝里看见她躺在石榴树下。” “花已经谢了。她躺在青石板上,嫁衣像泼开的胭脂。” “周家的人乱成一团。沈家的人也在喊。没有人注意那顶轿子去了哪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它会去哪里。” “轿子走了很久。一天,两天,三天。纸人不需要歇脚,不需要喝水,它们只是走。走过了很多我从没见过的山,很多我从没见过的水。” “第三天夜里,轿子停了。” “我掀开轿帘,外面是一座我从没见过的山庄。梅花没有开,只有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她转向西门吹雪。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是二十年前。” 西门吹雪看着她。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死了。”他说。 “她死了,”小鸾说,“我看见她的尸体从山庄里抬出来,埋在后面的山坡上。” “我没有下轿。” “纸人抬着我走了。” “又走了八十年。” 她低下头。 “一百年太久了,”她说,“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我只记得一件事。” “我要等小姐来接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山遍野的黑轿。 “现在她来接我了。” 陆小凤忽然开口:“那轿子里坐的是谁?” 小鸾没有说话。 陆小凤向前走了一步。 “你说她剪开了自己的喉咙,”他说,“你说你亲眼看着她躺在石榴树下。” “那顶轿子后来去了哪里?” 小鸾看着他。 “周家的人把她收敛了,”陆小凤说,“她是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病故的。我查过县志,沈蘅,道光二十一年卒,年十七,葬于杭州西郊。” 他盯着小鸾的眼睛。 “她葬在杭州。她不可能坐在这里的轿子里。”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掀开过那些轿帘。” 沉默。 花满楼忽然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最近的一顶黑轿前,停住。 “姑娘,”他对着轿帘说,“我可以看看你吗?” 轿中没有回应。 花满楼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轿帘。 月光照亮了轿厢内部。 里面坐着一个女子。大红嫁衣,大红盖头,端端正正。 花满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轿厢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动静。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那只搭在膝上的手。 凉的。硬的。像蜡像。 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把袖子往上推了半寸。 腕间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横贯血脉,边缘整齐。 那是剪刀留下的痕迹。 花满楼放开手,后退一步。 他转向小鸾,声音有些涩。 “一百年,”他说,“她每一世都在找你。” 小鸾站在月下,大红嫁衣被风吹起一角。 她没有流泪。 她只是轻轻说: “小姐,我来接你了。” 轿帘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帘缝伸出,缓缓掀开了盖头。 陆小凤看见了轿中人的脸。 与小鸾一模一样。 不是姐妹的相似。 是完全相同的眉眼,完全相同的轮廓,完全相同的——空无一物的神情。 轿中人看着她。 小鸾也看着她。 一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 轿中人缓缓伸出手。 小鸾也伸出手。 两只苍白的手在月下相触,像两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然后轿中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谁?” 小鸾怔住了。 “我是小鸾,”她说,“小姐,我是小鸾。” 轿中人看着她,眼神空茫。 “小鸾是谁?”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陆小凤前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