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13(1 / 1)
八月十五。 万梅山庄的月亮从未如此圆过。 陆小凤站在梅林边,看着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银盘。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石榴花的香气。 “还有半个时辰。”花满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小凤没有回头。 “你的剑呢?” “带了。” “西门吹雪呢?” “在山坡上。” 陆小凤转过身。 花满楼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神情平静。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那是他用心倾听时的习惯。 “你在听什么?” “听动静。”花满楼道,“今夜太静了。” 陆小凤也感觉到了。 万梅山庄二十几个仆人,此刻没有一丝声息。连虫鸣都没有。连风声都停了。 像是整个天地都在等什么。 等子时三刻。 等月圆之夜。 等那顶黑轿。 “走吧。”陆小凤说。 他向山坡走去。 花满楼跟在他身后。 山坡上,那座无字碑静静立着。 西门吹雪站在碑前三丈处,剑已出鞘。 剑尖指着地面,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没有看陆小凤。 他看着山道。 那条通向万梅山庄的山道。 “来了。”他说。 锣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黑轿出现在山道尽头。 一顶。 两顶。 三顶。 无数顶。 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条山道。 纸人们抬着轿子,一步一步向山坡走来。 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像训练了无数年的军队。 轿帘低垂。 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 陆小凤站在碑前,看着那些黑轿越来越近。 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的软剑。 西门吹雪的剑缓缓抬起。 花满楼侧耳倾听。 黑轿停了。 停在山坡下。 第一顶轿子的轿帘掀开了。 石榴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盖着那顶大红盖头。 一步一步向山坡上走来。 身后,一百顶轿子的轿帘同时掀开。 一百个石榴走出来。 穿着同样的嫁衣,盖着同样的盖头。 跟在第一个石榴身后。 像一条红色的河流,缓缓向山坡上流淌。 陆小凤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走到山坡上,走到他面前。 第一个石榴掀开盖头。 那张脸。 小鸾的脸。 阿蘅的脸。 石榴的脸。 一百年的脸。 她看着他。 “你来了。” 陆小凤点点头。 “我来了。” 石榴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我知道你会来。” 她伸出手。 “跟我走。” 陆小凤没有动。 他看着那只手。 白的。凉的。没有温度的手。 一百年的手。 “石榴,”他说,“我有话问你。” 石榴的手停在半空。 “你问。” “那个跳井的人,”陆小凤说,“他叫什么名字?” 石榴怔了一下。 “我说过了。他叫陆小凤。” “哪个陆小凤?” “就是你。” “不是我。”陆小凤摇头,“是另一个人。” 石榴看着他。 “你不信我?” “我信。”陆小凤说,“但我更信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铜钱。 锈迹斑斑的铜钱。 “你说这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石榴点头。 “你说这是他跳井前留给我的。” 石榴又点头。 “你说这是他的一半魂魄,轮回了五次,变成了我。” 石榴再点头。 陆小凤把铜钱举起来,对着月亮。 月光照在铜钱上,照出那四个字:长命富贵。 “石榴,”他说,“这枚铜钱,是我七岁那年,我娘给我的。” 石榴没有说话。 “我娘说,这是我爹给的定情信物。” “我爹在我七岁那年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铜钱。” 陆小凤看着她。 “那枚铜钱,我从来没见过。” “娘说,和爹一起埋了。” 他顿了顿。 “你手里那枚,是哪里来的?” 石榴沉默。 “你说这是那个人跳井前留给你的。” “你说他在一百年前就死了。” “那这一百年来,这枚铜钱一直在你手里。” “那我爹手里那枚,又是哪里来的?” 石榴还是没有说话。 陆小凤向前走了一步。 “石榴,”他说,“你在骗我。” 山坡上的风忽然停了。 一百个石榴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第一个石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小鸾的温柔消失了。阿蘅的怨毒消失了。石榴的干净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空洞。 一百年的空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刚才。”陆小凤说,“在你伸手的时候。” “我的手?” “你的手是凉的。”陆小凤说,“但小鸾的手,有一瞬间是热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在祠堂里,小鸾和阿蘅消失的时候,我看见她们的眼泪。” “眼泪是热的。” “活人的眼泪,才是热的。” “你的手是凉的。” “从头到尾,都是凉的。” 石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暖。 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陆小凤,”她说,“你果然很聪明。” 她退后一步。 一百个石榴同时退后一步。 “可惜,”她说,“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她抬起手。 一百个石榴同时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手白得透明。 指甲是青灰色的。 和小鸾的手一样。 和阿蘅的手一样。 和那夜在破庙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石榴问。 陆小凤看着她。 “我知道。” “哦?” “你是那口井。” 石榴的笑容僵住了。 “一百年前,跳进那口井里的,不是一个人。” 陆小凤的声音很稳。 “是两个人。” “阿蘅跳了。” “那个男人也跳了。” “他们死在同一个井里。” “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等待,全都留在那口井里。” “一百年过去,井里积的东西,成了精。” “成了你。” 石榴看着他。 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小鸾和阿蘅消失的时候,”陆小凤说,“我看见她们融在一起。” “我以为那是她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后来我才想明白。” “她们不是融在一起。” “她们是被吸走了。” “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那个东西,一直在等。” “等她们积攒够一百年的怨。” “等她们变成最肥美的养料。” “然后一口吃掉。” 石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石榴花。 像井水。 深不见底的、冷得刺骨的井水。 “陆小凤,”她说,“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抬起手。 一百个石榴同时抬起手。 月光下,那些手开始变化。 指甲变长。 皮肤变青。 手指变得像枯枝。 一百个石榴的脸也开始变化。 小鸾的脸消失了。 阿蘅的脸消失了。 石榴的脸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白得像纸。 空得像井。 “我等了一百年,”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等的就是你。” “你的命。” “你的魂。” “你的全部。” 她扑过来。 一百个她同时扑过来。 陆小凤的剑出鞘。 软剑如灵蛇,刺向第一个石榴。 剑尖穿透了她的身体。 像穿透一团雾气。 没有血。 没有肉。 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身往上爬。 陆小凤松手,后退。 软剑落在地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没用的。”那声音说,“我是井。井没有身体。” “我是怨。怨杀不死。” “我是一百年的等待。等待永远不会结束。” 一百个无脸的女人围上来。 陆小凤的退路被堵死。 花满楼动了。 他的剑出鞘。 剑光如雪,斩向最近的那个女人。 剑锋划过她的脖子。 头掉下来。 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有血。 没有惨叫。 那无头的身体还在往前走。 头在地上张着嘴。 “没用的——” 声音从头的嘴里发出来。 从身体的腔子里发出来。 从四面八方发出来。 西门吹雪动了。 他的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斩向那些无脸的女人。 一剑一个。 头落。 身不倒。 再一剑。 身断。 断成两截的上半身还在地上爬。 手指抠着泥土,向陆小凤爬过来。 一百个。 两百截。 三百块。 满地都是。 满地都在动。 满地都在喊。 “没用的——” “没用的——” “没用的——” 陆小凤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见过很多怪事。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杀不死。 斩不绝。 越杀越多。 西门吹雪的剑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怕。 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对手。 是怨。 是念。 是等了一百年化成的怪物。 斩不尽的怪物。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陆小凤——”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一半魂魄是我的——” “你欠我一百年——” 陆小凤忽然开口。 “你错了。” 所有的声音停了。 满地的残肢停了。 那些无脸的女人也停了。 “我错了?” “错了。”陆小凤说,“我欠你的,不是命。” “那是什么?” 陆小凤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枚铜钱。 “是这个。” 他把铜钱举起来。 月光照在铜钱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沉默。 “这是约定。”陆小凤说,“一百年前,那个男人把它给了阿蘅。” “阿蘅收了。” “这是他们的约定。” “不是你和我的约定。” 他把铜钱放在地上。 放在无字碑前。 “你还给他。” “还给他本人。” “他在哪里?” 陆小凤站起身。 他看向那间满是纸人的屋子。 那间屋子还在。 那个穿青衫的纸人还在。 “他在那里。” “等了一百年。” “等的不是我。” “是你。”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那口井的方向,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很远。 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满地的残肢开始蠕动。 向同一个方向蠕动。 向那间屋子蠕动。 它们汇在一起。 融在一起。 变成一个。 变成一个人。 穿着大红嫁衣的人。 盖着大红盖头的人。 她向那间屋子走去。 一步一步。 很慢。 很稳。 她推开屋门。 走进去。 走到那个纸人面前。 她伸出手。 掀开盖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她的脸。 小鸾的脸。 阿蘅的脸。 石榴的脸。 一百年的脸。 她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也看着她。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你来了。”纸人说。 声音很轻。 很涩。 像一百年没有说过话。 她点点头。 “我来了。” “等很久了?” “很久了。” 纸人笑了。 那笑容和陆小凤一模一样。 “我也是。” 她伸出手。 握住纸人的手。 纸是凉的。 硬的。 但她的手也是凉的。 硬的。 一样的凉。 一样的硬。 “走吧。”她说。 “好。” 纸人站起来。 他们手牵着手,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看着陆小凤。 “陆公子。” 陆小凤看着她。 “谢谢你。” 她的脸上有泪。 眼泪是热的。 “我找到家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那个少女。 她转身。 和纸人一起,走进月光里。 走进那口井里。 井口有光闪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起了。 吹过山坡。 吹过那间屋子。 吹过那座无字碑。 铜钱还在地上。 月光照在它身上。 长命富贵。 百年好合。 陆小凤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铜钱。 握在掌心。 温的。 热的。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花满楼走过来。 “结束了?” 陆小凤点点头。 “结束了。” 西门吹雪收剑入鞘。 他看着那口井。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山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梅花开了。” 陆小凤看向梅林。 月光下,梅树的枝头,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第一朵花。 白的。 像雪。 也像泪。 也像一百年前,那个等在井边的女子,身上穿的那件中衣。 陆小凤看着那朵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铜钱收进怀里。 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 “去哪里?” “喝酒。” 花满楼笑了。 “好。” 两个人向山下走去。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梅林里,落在那口井上。 井口静静的。 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花。 只有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地挂在天上。 照着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土地。 照着那两个等了百年的人。 他们终于等到彼此了。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陆小凤前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