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现代篇(四)(1 / 1)
数年前因站错队惨遭帝王报复,沈家上下尽数被流放,他们其实并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重返京城。 毕竟,古往今来,背弃君主的世家重则满门抄斩,轻则发配关外。 直到那日,身着华丽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驾马而来,手捧皇谕,令沈家家主及旁系入宫面圣。 彼时,沈家是大房沈论当家作主,已年过四十。 众人不敢违抗皇令,只得草草收拾了一个包袱,租借了一辆马车赶往京城。 一路颠簸,终于在半个月后赶到皇城。 无心感叹短短几年,京城变化之大,沈论洗漱一番,为防万一,还单独和家人交代几句,一咬牙,这才跟随内侍进宫面圣。 甫一进宫,嗅见那股龙涎香,沈论心神不宁,低着头,一撩衣袍,跪地行礼。 “罪臣之子沈论拜见陛下。” 头顶半晌无声。 沈论不敢抬头,就这样僵持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藏在珠帘深处的人终于开口叫他平身。 沈论站定,鼓起勇气扫了一眼周围,恍然发觉偌大殿内还有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和一个小姑娘。 也不知是何来历,竟然能站在这。 最主要的是,他身为罪臣之子,祖上亦算是辉煌过,这般小心翼翼姿态,唯恐触怒圣颜。 然,这对普通母女神情镇定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想到这,沈论忍不住挺了挺胸,出门在外,说什么也不能辱没了沈家门楣。 谢执烦躁地睁开眼。 “沈论?” 他于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回忆。 “朕想起来了,沈家大房的长子。” 沈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人还能念出自己的名字,忙道:“……是。” “朕听说你今年新得了个儿子。”谢执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这些年,你们沈家在那种地方凄苦度日,竟还没绝了后。” 沈论脸色一白,不知如何回话。 好在谢执并未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话锋一转。 “朕要你入宫,是有话要问你。” “沈论一定知无不言。” 谢执默然一瞬,声音很轻,道:“跟朕说说沈元昭的事。” 沈论一怔,倒是没料到那人会问这种事。 但沈元昭不是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吗? 据说眼前人刚登基就不解气地掘了他们家祖坟,将沈元昭的尸身拖出来一把火烧了。 就这般恨,恨到时隔多年还要来追问? 如果陛下得知当年真相,还会不会少恨她半分? 尽管沈论心里觉得古怪,不过既然那人都问了,自然没有不回答的道理。 “元昭自小便是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博览群书,展现超群天赋,又与我们一起长大。可惜一步踏错,辜负了陛下……” 谢执想听的不是这些话。 他皱眉道:“这些话,朕十几年前就听你祖父说过了。朕想听你说一说沈元昭的事,比如她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沈论汗流浃背,思虑一番,回道:“陛下,倒的确有一件事,沈家从未提及。” “说。” “当年薄姬来找过元昭,以沈家性命为要挟,逼她背叛陛下。薄姬想要她杀了您,还给了她一把匕首……后来她回来了,但并未按照薄姬所言,要了您的性命,为此,薄姬私下重罚了她。” “被抬回来时,后背和肩上全是鞭伤,不到几日,便突发恶疾……” 后面的话他不便再说,可谢执听懂了。 这是鞭刑。 谢执眉眼沉了沉。 他未曾想到薄姬当年为了要他性命,居然动用这般大的手笔。 用沈家要挟她?单论一个薄姬自然做不到,那么背后一定有一个靠山。 能在皇城一手遮天的人,自然只有那个人了。 真是他的好父皇啊,为了维护那个女人,竟然想到牺牲自己亲儿子的性命。 还有沈元昭。 她那样怕疼的一个人,从前在他面前为了活命,各种讨巧卖乖,为何从未提及这件事? 是觉得不重要,还是说,她不想欠他什么。 沈论见他并未出言阻止,便知这把是赌对了,于是陆续说了些沈元昭还是伴读那会的趣事。 “元昭小时候其实不被亲生父母所喜,具体原因臣也不知……后来因为成功入选伴读,家里才开始重视她。” “沈家那时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都是些捧高踩低之辈。元昭从小就懂事听话,善良心细,模样又生得好。但故去家主除了让她读书,去讨陛下欢心,还总让她节食。” “她总是挨饿,有一次元昭回家,笑得很开心。臣忍不住问她为何笑得这般开心,她却说,因为今日太子殿下帮她出气了,还给了她好吃的糕点,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 沈论抬眼瞄了一下珠帘深处的人,声音渐渐变低。 “还有一次,元昭与太子殿下在城楼看烟花,太子殿下赏了她一件狐裘披风。她回来时喝得醉醺醺,与我们说,天大地大,太子殿下最大……”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桩桩件件,数不胜数。 谢执如鲠在喉。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她在沈家吃尽苦头。 他几乎都能想到,她迫于沈家威压,日日在一处小院子里读书写字,为了隐藏女子身份,节食挨饿。 前半生的沈元昭,完全是为了沈家而活。 可抛下那层身份,她也只是个寻常姑娘家。 约莫听了半个时辰,谢执忽然抬手打断了沈论,让他退下。 他自觉荒唐,体内毒素堆积,白天清醒的时间本就少之又少,却在这听沈论讲故事,还是些陈年琐事。 那心狠的女人,走了这么多年,不会再回来了。 他听这些,无非是徒增烦恼。 接着,谢执仿佛才注意到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母女。 哦,他想起来了。 她曾经名义上的妻女。 谢执对那妇人无甚兴趣,当初因这狡诈妇人与沈元昭怄气,现在想来,自己竟像是青涩的毛头小子。 她们都是女子,他堂堂帝王,何至于与一个妇人争风吃醋? 再者,沈元昭的心不在他这里又如何。 反正,她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还为了他生下一个女儿。 他和她才是一家人,至于眼前这对,不过是赝品而已。 谢执心知这妇人口中带刺,即使问她什么,她也只会故意想方设法刺激他,于是便随口考教了几句那孩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叫寿姑的孩子很是聪明。 他想了想,不顾那妇人苍白的脸色,便让这孩子入宫做稚容的伴读。 稚容已经六七岁,他已在朝中替她私下培养了不少名门望族的贵女入朝为官,若是身边再多几个得力干将,此后登基,便更能止住那帮老匹夫的嘴。 自那日起,谢执病得更加严重了。 他总是梦到她。 年少时的她,青年时的她,再是那次在城楼上,头回也不回的她…… 许多个清晨醒来,病榻前跪满宫人,谢执也不知自己清醒了几日,昏迷了几日。 他时常对着帐顶发呆。 他想,他还不能死,最起码现在还不能。 他要扶持他们的女儿为新一任女帝。 让天底下如沈元昭一般处境的女子,能有更多的出路。 这些……应该也是她最想看见的吧。喜欢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