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很难吗(2 / 2)

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將那盘萝卜乾放在小小的木桌上,又端起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慢慢坐了下来。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陆言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小先生,我又来了。”

门外,朱厚照正笑嘻嘻地看著他,身后还跟著一个背著药箱的中年男子,正是一名太医。

“进来吧,吃早膳了吗?”

朱厚照笑道:“还没。”

“吃得惯吗?”

陆言指著小木桌上简单的饭菜。

“吃得惯吃得惯。”

朱厚照在宫里的早膳,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自然不是这简单的白粥萝卜乾能比的。不过他怕伤了陆言的自尊心,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神色。

其实不必顾及陆言自尊的,因为陆言也不怎么在乎。

当一个人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时候,这些身外之物,其实都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陆言转身走进厨房,又盛了两碗稠粥端了出来。

太子都特意把太医院的御医带来了,陆言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只是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简单的白粥和萝卜乾了。

但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呼呼呼。”

朱厚照扒拉的很快,眯著眼一脸享受的道:“可以呀!这简单的稠粥比宫……比我家里的好吃多了!”

“还有这萝卜乾,咋弄的?教教我,我回去自己做著吃。”

对於朱厚照差点说漏嘴的话,陆言假装没有听见。一个人的说话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朱厚照偶尔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与他身份不符的东西。

陆言早知道坐在面前的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天子,此时到也不怎么在意了。

这三年来,陆言一点点修缮和打理著这座小院,系统也奖励过他不少关於厨艺的知识。閒著没事的时候,他便会琢磨著做菜,哪怕是一碗看似普通的白粥,里面也藏著不少的门道。

还有这萝卜乾的醃製,从选材到晾晒,再到用盐醃製,每一步都有讲究。不过这些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常手艺,陆言也並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笑著道:“你若喜欢吃,回去的时候带点,大缸里面还有很多萝卜乾。”

陆言拿起白色的手帕,递给朱厚照,“你擦擦嘴吧。”

“哦。”

坐在一旁的太医,心里却是满腹狐疑。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是什么身份,只能低著头,默默地吃著自己面前的粥。

更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一大清早要带自己出来,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太子一大早把自己从宫里叫出来,原来是为了给这位少年公子看病。看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显然是得了很重的病。

早膳吃完。

朱厚照擦了擦嘴,对一旁的太医吩咐道:“你,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好好给这位小先生看看病。”

朱厚照说完,又拍著胸膛对陆言道:“小先生你放心吧,我家的郎中,可比外面那些人厉害多了,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陆言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他轻轻伸出手腕。古代的大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而太医院的御医,无疑代表了大明朝当下最高的医疗水平。

太医伸出手指搭在陆言的手腕上,仔细地诊著脉,眉头却越皱越紧。

“小公子可是经常咳嗽?”

陆言点头:“嗯。”

太医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竟然得了不治的肺癆。这种病在如今这个时代,几乎是无药可医,只能眼睁睁看著病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嗯,不是什么大事,我给小公子开几味药。”

太医不动声色地说道,同时给朱厚照使了个眼色。朱厚照会意,跟著太医一起走出了院子。

陆言苦笑。

他知道太医是不想当著自己的面,说这病无药可治罢了。

……

门外。

“殿下,非我不治,实为不能啊,这是癆病,治不好的。”

“放屁!”朱厚照喝道:“你们当年也是这么给我弟弟治病的,也说治不好!別以为本宫那时不记事!”

“你们还能做什么?走开!”

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背著药箱默默离开了。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和难过,重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转身走回了院子。

“小先生,我家的郎中厉害吧?他说了,你这没什么事的。”

陆言嗯了一声,点头:“厉害厉害,你才厉害,能叫来这么厉害的郎中啊。”

朱厚照大喇喇摆手:“小事一桩。”

那模样,別提有多威风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弟弟面前逞威风的那个小大哥。

朱厚照不想陆言绝望,转移话题,道:“你昨天对我说,东南的倭患在汉奸,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以前的朱厚照,遇到任何事情,第一反应都是用武力去解决。可自从认识了陆言之后,他渐渐学会了静下心来思考,也明白了很多事情,並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

陆言道:“有啊,不过这条路会走得异常艰难。”

朱厚照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在我这儿,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快说来听听,事成之后我给你记头功……呃,我的意思是,我会替你向父皇討一份天大的奖赏。”

陆言语气平淡地说道:“开海啊。”

“只要放开海禁,让大明官府能名正言顺地和海外诸国通商贸易,在沿海口岸设立关卡徵收关税,走私的利润自然就会大幅缩水。无利可图之下,走私之风自然会收敛,到那时再清剿倭寇,朝野上下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朱厚照认认真真听完,一拍大腿道:“这有什么难的啊。”

不难吗?

陆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个少年啊,还没真正领教过大明文官集团的厉害呢!这三年来,陆言总是拖著病弱的身子,一点点修葺著自己的住处。

当初那座四处漏风、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如今已经换成了青砖铺地、青瓦覆顶的整洁院落。

隨著居所的不断修缮,系统也陆续奖励了他不少东西,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关於本朝时政利弊的分析和典籍。

这缠身的痼疾註定了陆言做不了任何重体力活,他的时间看似多得用不完,实则又少得可怜。

所有空閒的时光,他都用来埋首读书,拼命充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