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锻刀大赛》E1(5)(2 / 2)

是,能用。

这就是他的最低要求。

然后,他也开始画刀型。

计时器跳到“1:37:15”。

工作人员开始在对讲机里提醒各组导演:“注意时间点,提示选手考虑热处理和打磨时间。

“黑人选手那块如果再出问题,就危险了。”

贾尔巴已经为选手担忧了,他觉得对方的时间已经不够做第二套了。

事实上,格雷也是这么想的:

他原本以为,罗宇会成为那个垫子,但没想到成为垫子的竟然是四个人中看起来威胁最大的哪一个。

但这些都是后采出现的话了,现在的格雷已经进入某种玄妙的状態。

悟道?

不不不,更像是流水线上的“悟道”。

也就是类似自动驾驶。

將身体交给了肌肉记忆。

他把刀型弄了出来。

下一步,打磨前初步成型,再预留时间淬火。

每一次送进炉里、每一次拿出来敲几下,他都下意识地在心里算著:

还剩多少时间给刃口?

还剩多少时间给淬火?

如果淬火失败,有没有机会二次回火?

这些问题都很重要。

不管是锻刀,只要是有时间限制的比赛,一些心里承受能力弱的人就不免被时间所困,从而出现意外。

汗顺著格雷的额头往下流,顺著护目镜边缘滴到围裙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旁边有人骂了一声,切割机发出刺耳的哀嚎一黑人大个子的第二块罐子也出问题了,外层方管切开之后,里面出现了明显的夹渣和脱层痕跡。

那种纹路一眼就让人想起“失败”。

他愣了一秒,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

“1:12:03]

他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变成“fxxk”,然后再变成————

咬牙。

他决定硬著头皮救那块“有缺陷”的坯料。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罗宇那边,已经开始做刃口了。

时间一点一点被吃掉。

当大屏幕跳到“0:32:00”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淬火了。

格雷把刀坯最后一次送入炉里,把火调大了一档,让刀身在火里停留久一点o

他盯著那团红,默默数著—

“这个是典型的看色淬火”。”贾尔巴点评,“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比温度表更可靠。”

威尔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取决於他有没有经验。”贾尔巴说,“从画面看,我认为是前者—没有过烧,也没有明显偏冷。”

就是现在!

格雷一把將刀夹出,动作利落地转身。

刀身还在空中亮著炫目的橙光,下一瞬间就被他稳稳按进了淬火槽。

“这一点很重要。”贝尔插话,“很多新手一淬火就开始疯狂晃刀。

“为什么?”威尔问。

“他们以为那样可以让冷却更均匀”。”贝尔耸肩,“但实际上,剧烈晃动只会在內部製造更多应力点。”

贾尔巴点头:“你看中年刀匠的动作——

“6

“他只在刚进油的瞬间轻轻晃一下,让油把刀身整个包住,避免气膜”贴在一侧。”

“之后就像钉在那里一样。”

画面定格在中年刀匠的手腕上一肌肉绷得很紧,却没有抖动。

“这说明两件事。”贾尔巴道,“一,他知道自己在干嘛;二,他愿意承担这口气里的结果。”

“淬火的那几秒,是你所有前面努力的赌博时刻。”

热油“哗”的一声腾起,白烟冲天。

空气里瞬间瀰漫著那种混著燃油味和焦糊味的独特气息。

这是刀匠们都熟悉的味道一成功的时候,它让人安心;

失败的时候,它让人反胃。

他紧紧握著钳子,感觉刀身在油里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別裂。”他在心里又开始像上帝祈祷,“拜託別裂。”

裂了。

一个极清脆、极轻的金属声,从油槽方向传来。

不是锤子落在钢上的声音。

是更脆、更尖、更让所有刀匠都不愿意听见的那一种。

但不是格雷的刀裂了。

而是黑人大个子那里。

大个子的手腕条件反射地一抖。

他把刀从油里抽出来时,现场摄影机已经稳稳给了一个特写一刀身还在冒烟,表面附著著一层油泥,但在靠近刀脊三分之一处,有一条极细的、隨即在空气中迅速“张口”的裂纹,顺著原本就存在的那条“阴影线”延展开来。

几个评委都意识到,面对这个情形,自己得需要对摄像头说些什么。

“刚才这一刀的淬火,出了点————不太妙的状况。”

威尔起身,语气有些严肃的说道:“我们跟三位评委一起,看一下慢放。”

评委席这边的电视屏幕再次放出刚才那一段:

从进油,到“叮”的那一瞬间。

威尔请刚才最活跃的贝尔进行具体解释:“我们先从工艺角度讲—这条裂,是怎么来的?”

画面被导演定格在裂纹刚开始出现的那一帧。

贝尔用雷射笔点著屏幕:“你们看这儿。”

“裂纹起始的这个位置,不是在刀尖,也不在刀根,而是在之前坯料就已经存在问题的线上。”

“也就是说,”贝尔继续,“这把刀,在进油之前,就已经埋了一颗雷。”

“淬火做的事情,只是把这颗雷引爆。”

威尔点头:“所以不是说淬火一失手就裂”,而是前面的问题到这儿全算帐?”

“对。”贝尔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材料內部有一道已经疲劳到极限的疤,淬火那一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再看他下油的方式——

—”

罗宇也同时开始淬火。

送入、停顿、检查顏色、轻轻晃动,再平稳下压。

他似乎完全不紧张,甚至在把刀拿出油槽的时候,还抽空看了一眼计时器。

第一轮淬火完成后,时间已经不足二十分钟。

剩下的,就是马不停蹄地回火、修型、简单打磨—

让刀在看起来“不丟人”的程度上,至少能安稳地进评委桌。

但三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已经游刃有余了。

每个人都知道:

自己將稳稳进入下一轮。

有的时候不需要跑的最快,只需要比倒数第一跑得快就行。

伊森把刀从油里取出,简单擦掉表面油污,第一时间检查:

没有明显裂纹,刀身略微有一点“弓”,但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內。

他快步把刀送回炉边做回火处理,再用心里仅存的那点余裕时间,將刀背、

刀脊打磨顺滑。

这不是一把漂亮的刀。

但如果一切顺利,它会是一把有机会活下来的刀。

计时器跳到“0:05:00”。

威尔重新走回场地中央,声音在一片锤声和打磨声中略微压高:“各位选手,注意,你们还剩最后五分钟!”

“请確保在时间结束前,停止所有操作,並把刀摆放在指定位置。”

“超过时间的作品,將视为无效!”

没人回应,全都埋头在自己那一寸不大的工作檯上,跟时间抢最后一点点余地。

电动磨机一声声刺耳地叫,砂轮飞快旋转,带走刀身上最后一点多余的毛刺和粗糙。

有人在给刀柄底部做简单倒角,有人乾脆只把刃口的毛刺处理掉。

“0:01:00”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厂房里莫名地安静了半秒,然后立刻又爆发出比之前更急促的噪音。

在前世的这个阶段:

有不少选手已经开始泡咖啡,收拾桌面了。

但罗宇印象里:

这些人都在前两轮被淘汰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徵兆。

伊森在“0:00:20”的时候,终於放下了手里的刀。

他很清楚,再多打磨两下,可能也不会让这刀好看多少;

再贪图一点点“精致”,反而有可能因为手滑毁掉自己的刃口。

他把刀放在桌上,退了一步。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敲,敲得比刚刚锤子砸在钢上还响。

“0:00:03”

“0:00:02]

“0:00:01]

“时间到!”

威尔举起手,大声喊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