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扶苏最初并不知道会有冻灾,他是真的出于怜悯庶民才弄得。此刻他发现大家都误会了,倒也没有否认,故作高深地笑了一下,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仙使说了,人设是可以自己装的。
众人看向扶苏的眼神不太对了,原本这是一个聪明的神童而已。但现在长公子聪明得过分了,而且才三四岁就有了当君王的能力,还能预见未来的灾祸,必定还有神灵庇佑。
扶苏感觉这些人的眼神像极了少府丞,炽热的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方才的故作高深全都消失了,他往嬴政怀里一缩,狂热粉丝好可怕。
众人不禁失笑,收敛了失态的样子,可别吓坏了小娃娃。
嬴政也有一种有人跟他抢孩子的错觉,揽着扶苏的肩膀道:“扶苏已经打出了样子,不用惊扰他人便可预防冻灾,你们所担心的人心动荡并不会发生。”
扶苏也伸了伸头道:“如果我们设想冻灾真的发生了,要做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赈灾,二是预防动乱。这两件事都可以在不惊扰其他人的情况下,提前去准备的。”
吕不韦道:“臣会管好今年其他地方的田赋,将粮食囤积起来,多建几个大粮仓。若是发生冻灾,可以及时应对;若是没发生冻灾,这些粮食可以用来支撑秦军攻伐消耗。”
吕不韦不知道扶苏准备了多少粮食,但总不能什么都指望一个小孩儿。
隗状也道:“臣掌管秦律刑狱,接下来会更加严格向下普及秦律,督促各地县令严抓严打不轨之人。若是发生冻灾,可及时预防动乱;若是没发生冻灾也无妨,这本就是臣该做的。”
嬴政满意颔首,顿了下道:“明年恰逢寡人加冠,除了冻灾之外,恐怕还会有人生事。吕相邦,王翦将军会护卫寡人去雍城加冠,届时咸阳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若有乱军,就地斩杀。”
“是。”吕不韦思及数月前王太后寻他,说是嫪毐似乎还不放弃反心。这倒是不意外,嫪毐与嬴政之间早已不死不休,不过吕不韦并没有多嘴。
嬴政不可能不预防嫪毐作乱,吕不韦只要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就好。嬴政也不会只让他独自留守咸阳,必定还会有其他的准备的。
他与嬴政现在维持着微妙的和平,不想死得太难看,就没必要再去多生事端。
将事情都商议妥当后,众人便各自领命去做事了。暴雨的事情比较紧急,王绾回家后稍作休整,第二日天色一亮便往泾阳县赶去。
接下来几日,乌云始终都没有散去。虽不至于时时刻刻都在下暴雨,但降雨也没停过。
咸阳令都入宫上报渭水水势了。嬴政派人将渭水四周的庶民迁走,少府的工坊也都撤离渭水岸,同时暂停渡口的船只往来。
除此之外,嬴政也禁止扶苏再出咸阳宫。如今咸阳的低洼处也都被暴雨淹了,外面危险得很,他哪能放心扶苏再出去乱跑呢?
但咸阳宫地势是较高的,而且楼宇殿堂层层交叠,只要不是渭水发洪水,绝对不会威胁到扶苏的安全。
扶苏每天趴在窗前往外张望,整个小孩发了霉似的,整天蔫耷耷。
如今吕不韦和李斯都忙得很,淳于越也在校对《吕氏春秋》,没人过来给他上课。他又怕蒙毅被雨水淋到,给蒙毅放了假,现在一个人无聊透顶。
扶苏把好久没碰的玩具箱子拉出来,拨弄了一会儿,觉得更加无聊了。他对着玩具们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了自己从泾阳带回来的竹竿儿竹马。
扶苏从地上爬起来,去放竹马的角落去找,却没看见。他在内室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最后跑出去求助嬴政。
“竹竿儿?”嬴政按着手里的简牍,抬眼去看扶苏,想起了不太美妙的回忆。
扶苏用力点头:“那是泾阳县的小朋友们送我的分别礼物,我还特意给它套了一个防尘的布袋。”
嬴政轻轻提气,就是那个该死的布袋,挂在竹竿上像个脑袋一样。
某日嬴政半夜从梦中醒来,看见一个脑袋漂浮在角落,差点没被吓死。
第二天,嬴政就让人把布袋连同竹竿一起丢掉了。
但嬴政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竹竿吓到了,他神态自若道:“或许是被寺人收拾走了。你若是无聊,就把这鸠车拉去玩一会儿吧。”
扶苏有些难过,那可是小朋友们给他的。但也不能因为一个竹竿儿,就大费周章去查谁丢掉的。
“好吧。”能玩鸠车,扶苏还是很开心的。
鸠车老老实实地在嬴政桌案边当摆件。扶苏揪着车绳,咕噜噜地拉走了。
那鸠车的尾巴还会上下一点一点,敲在地上更加吵闹,偶尔还会划着地面发出刺耳声。
嬴政被吵得脸都苍白了许多。但他还是忍住了,没让扶苏把鸠车交出来,毕竟他把孩子的竹竿儿给丢了。
扶苏拉着鸠车里里外外地跑,跑累了才往内室的席子上一栽,开心地晃着小腿,“阿父今天好温和呀,居然让我玩鸠车。”
刘邦坐在鸠车上也过了兜风的瘾,与扶苏同款晃腿:“他好像有点心虚。”
扶苏挠头,“为什么呢?”
“是啊。”刘邦看着鸠车,总不能是始皇帝把竹竿儿丢了吧?
扶苏不再去思考这种费脑子的问题,转而又担心道:“不知道泾阳县的小孩子们怎么样了。”
每当遇到灾荒的时候,最先死得就是小孩子。扶苏还记得那几个每天陪他玩耍的孩子,还有一个孩子的阿父被投毒的井水害死了,说起来那毒井水本来是要害他的。
“那个没有阿父的小孩子,一定生活得很艰难。”扶苏沮丧地放下小腿。
刘邦道:“大秦对鳏寡孤独的照顾还是太少了。”主要也是连年打仗,就算想做社会福利也没有太多钱。
扶苏忽然眼前一亮:“我要办造纸作坊,可以让这些生活困难的鳏寡孤独来做工。”
刘邦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很少有女人和老弱能做得工作,所以失去了家中壮丁之后,她们的生活会异常艰难。你这个造纸作坊的工作虽然累了些,但也都是她们能做得。”
“好!我去给王绾写信。”扶苏爬起来,他要给王绾写个信,若是泾阳县有什么没办法独自生活的庶民,可让她们自愿来咸阳,给他的造纸作坊做事。
除此之外,扶苏还特意备注了一句,只要不影响正常做工,哪怕是残疾人也可以来作坊做工。
扶苏写完信,便交给蒙恬让他安排人去送。他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这个造纸作坊真好呀,能帮大秦赚钱,还能帮到很多庶民。”
刘邦赞同:“实业兴国啊。”能拉动经济,还能带动就业,更能解决弱势群体工作生存的问题。
嬴政瞥见扶苏在转圈儿,小孩儿还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便把他拉过来询问。得知扶苏的做法,嬴政倒是没有反对,反而夸奖了几句。
大秦连年征战,人口本来就越来越少。碰到个天灾人祸,就要死更多的儿童,这也是嬴政一直在头疼的事情,可除了鼓励婚育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
如今扶苏的做法,倒是给嬴政提供了启发,“造纸作坊只能招成年人,可以再弄一些儿童能干活的作坊。”
在大秦,十六岁之内的孩子,基本都可以被称作是儿童。
扶苏有些犹豫,雇童工不太好吧?
刘邦知道扶苏在担忧什么,便道:“孤儿是没办法独自生存的,大多数都自愿卖身给他人成了奴仆,替人种田、放牧、做工,甚至成为奴隶。”
扶苏恍然,原来这些小孩子活得这么惨吗?他接触的庶民小孩儿,也都是有父母疼爱的,顶多在农忙的时候帮帮忙。
刘邦继续道:“雇童工不好。但首先孤儿们要先活下去,再去讨论权益。与其让他们去给人当奴隶,不如帮他们找点能活下去的工作。”
指望大秦立刻增加社会福利,去抚育所有孤儿是不现实的。大秦如今看似不穷,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少钱,财政根本支撑不起来社会福利。
扶苏听懂了,他咬着指甲思考,却被嬴政打了下手背。
嬴政拿出手帕给扶苏擦指甲,“不许吃手。”
“好的。”扶苏思前想后道,“阿父,不如再开一个瓷器作坊吧!让孤儿们去做瓷器,相对来说要轻松很多,而且还能学一门手艺。”
嬴政道:“瓷器样式普通,做工没有陶器好,恐怕开不起来容纳孤儿的大作坊。”
扶苏蹙眉,他听仙使说瓷器可受欢迎了,用来做生意会大赚特赚,连西面的蛮夷都很喜欢呢。
怎么会这样呢?回忆起日常生活,扶苏确实很少在咸阳宫看到瓷器。
刘邦道:“因为现在的瓷器技术还不成熟,正在起步中,未来会越来越好的。你办个瓷器作坊,招纳擅长此道的匠人,让他们专心研究,应该很快就可以造出漂亮成熟的瓷器。”
扶苏闻言便把想法同嬴政说了一下,他也觉得此道可行,“我们可以让瓷器作坊,先制造陶器,另一边同时研究怎么做好看的瓷器。”
嬴政在见到“纸”这样的好东西后,对扶苏口中的新瓷器更加好奇了。更何况嬴政本身就像喜欢华丽漂亮的东西,“好,便招匠人同时研究制造瓷器。”
扶苏掰着手指头,造纸加制瓷,他已经看见未来有很多钱飞到秦国了。于是他忍不住嘿嘿傻乐起来,被嬴政捏了脸蛋。
扶苏抱住嬴政的手,“大秦会成为最有钱的国家,阿父是最有钱的大王,我是最有钱的长公子,大秦人会是最幸福的人!”
嬴政就算再认同大秦,也没有扶苏这样的自恋。他想起扶苏发给韩国使臣的“大秦宣传手册”,七分真,三分水。
扶苏听到嬴政调侃他,便道:“等我把纸卖给他国,也会把大秦宣传手册发给他们,让世人皆向往大秦。等到秦军打过去,说不定还会有人直接打开城门,迎接秦军。”
嬴政失笑。
扶苏扼腕,阿父对舆论战的威力一无所知,到时候他证明给阿父看就好了,“反正秦国的水都是甜的。”
嬴政敷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