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 / 2)

但听见屋内动静的蒙恬同时跳进来,长剑一横挡下刺客的攻击,迅速与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其他卫兵也纷纷冲入房间,将刺客逼到了角落。刺客见自己已经没有刺杀嬴政的机会,毫不犹豫立刻挥刀自刎。

嬴政扶着小方桌,像是已经被羽箭射穿了心脏一样,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

“王上!”蒙恬迅速半跪下,一手扶住嬴政,一手还握着剑防备。

嬴政没有回应蒙恬,眼睛固执地盯着王太后,滴血的恨意吞噬了赤红的眼睛:“你知道有刺客?”

“你该是早就知道这里有刺客......”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刺客!”

王太后吓得往后一退,瘫坐在席子上。

嬴政忽然笑了,夺过蒙恬手里的剑,高高举起。

“啊!”王太后大叫着护住自己的头。

一声巨响后,小方桌被嬴政劈成了两半。

桌子上被修好的玉佩也被砍断,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嬴政按着蒙恬的手臂,接着力道摇摇晃晃站起身。他仰天大笑着将手里长剑一丢,拂袖离去。

蒙恬眼带杀意地扫了王太后一眼,立刻去追嬴政。其他卫兵互相看看,拉着刺客的尸体退出了房间。

王太后半天都没缓过神,她呆呆地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嬴政回到住处后,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去。

刘邦进去飘了一圈,出来安抚急得到处乱转的扶苏:“你阿父没事,但这样自闭下去,很容易钻牛角尖。”

扶苏咬着嘴唇,左思右想半天,最后跑到窗户下面。

这扇窗户离嬴政的床最近,一定可以让阿父听到他说话。

扶苏让蒙毅搬来他的小胡床,他站在胡床上,抠着窗框语气夸张地道:“蒙毅,我给你讲故事吧!”

蒙毅默契配合:“长公子请讲。”

“从前有一个龙傲天,谁都看不起他,就连父母也放弃了他.....”扶苏抑扬顿挫地讲了好几个龙傲天的故事,被人厌恶嫌弃的龙傲天,经历种种磨难,最后成为第一人,打脸以前小瞧他的人。

蒙毅本来只是在配合扶苏,但听着听着还真有点要入迷了。长公子这故事好新奇,他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故事主角。

倒不是说龙傲天逆袭的人设稀奇,只是在这个年代,哪怕龙傲天逆袭了也是无条件原谅父母的,这样才是大孝子。

而扶苏所讲的故事中,龙傲天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受孝道约束。

扶苏小嘴叭叭叭讲个不停,嗓子都有点要哑了。他喝了一口水,继续叭叭叭开讲,马上就要有第七个龙傲天打脸无情父母了。

突然窗户被打开,一只带着血痕的手伸出来,迅速将扶苏抓起来,提溜进屋子里。

蒙毅还没看清嬴政,窗户又被重重地甩上了。

“阿父。”扶苏被抓走时,一点也不害怕,因为阿父拎他的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刚被放下来,就扑向了嬴政的怀里。

嬴政声音虚弱道:“你再多讲几个故事,明日所有人都会骂你是不孝父母、刻薄寡恩之人。”

“哼,我才不怕呢。”扶苏道,“唐王李世民杀兄逼父让位,也没少挨骂。但他只要做个好大王,夸他得人更多。”

嬴政看着扶苏,这个唐王也是神灵给扶苏讲得吧?神灵就在扶苏身边,难道神也不怪罪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杀了阿母吗?

扶苏道:“我肯定不是李世民。我只是想告诉阿父:我希望阿父能当一个完美的大王,但如果杀掉祖母会让阿父更开心一点,就算有一点点缺陷也是没关系的。”

嬴政摸着扶苏的脑袋:“寡人自然相信你。”他也不会让其他孩子当太子,哪有扶苏发挥“玄武门之变”的机会?

扶苏瞥见嬴政带血的手,上面的伤口似是齿痕,他却没有声张。

阿父这么难过,肯定不希望有人发现他的狼狈。扶苏想着,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嬴政的手抱进怀里,摇晃着道:“阿父有没有开心一点?”

嬴政被扶苏的一大堆小故事打岔,的确消解了许多负面情绪,道:“尚可。”

“那我去给阿父煮鱼汤。阿父吃了爱吃的东西,会更开心的。”扶苏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嬴政的颓丧瞬间彻底消失,连忙把孩子抓回来,“寡人要沐浴戒斋三日,不劳你辛苦了。”

“好吧。”扶苏有点失望,他觉得自己挺有下厨天赋的,甚至还挺喜欢的,仙使都夸他呢。

刘邦的确没少夸扶苏的厨艺,主要是他现在没有味觉和嗅觉,只是看着扶苏煮出来的鱼汤非常漂亮,推算着味道应该是极其鲜美的,否则始皇帝怎么会都喝光了呢?

嬴政恢复了理智,他秉着呼吸将王太后的身影划去,冷声唤来蒙恬:“派人守住王太后的居所,不许她联络任何人。每日只送一些蒸饼即可,饼要掰碎了查看是否有密信。”

“是。”蒙恬立刻去安排。

扶苏道:“阿父不杀祖母了吗?”

嬴政沉声道:“她现在活着比死了有用。”

从理智上说,王太后除了能在感情上伤害嬴政,在其他方面根本不会有任何攻击性。她活着,可以麻痹六国,让六国人觉得嬴政是个重感情的秦王,不必过分防备。

只是嬴政也很难接受和王太后共处一地,“等此间事了,便让她永远留在雍城安度余生吧。”

扶苏点着头,“正好可以把甘泉宫给弟弟妹妹们住,他们现在住得地方太挤啦。”他曾经想过给弟弟妹妹们找个其他住处,但咸阳宫就那么大,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呢?

以后阿父会有更多的孩子,扶苏简直操碎了心,还好现在大秦不怎么搞分封了,不然阿父会被一堆孩子分成穷鬼的。

就在嬴政遇刺的同一天,咸阳四周的郊野悄悄聚集起了许多兵卒。

“嬴政应该已经抵达雍城,我们该动手了。”嫪毐转头看向旁边的内史肆。

内史掌控整个咸阳及关中的钱粮、军事,更掌控着整个大秦的财政粮税,权力几乎仅次于丞相。

没想到内史竟然也早就于嫪毐达成了同盟!难怪嫪毐一直有恃无恐。

内史肆拿出一张图纸,“这是咸阳近日的防御图。吕不韦和王贲怕咸阳出事,这几天都住在咸阳宫。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相邦府,劫走吕不韦的亲眷;一路去王家,劫走王贲的亲眷。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倒戈我们。”

“好。”嫪毐接过防御图,顿了下道,“半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成功。我们都要合兵咸阳宫宫门前,抓住那几个公子更重要。掌管咸阳宫守卫的卫尉也是我们的人,可以与我们里应外合。”

“嗯。”内史肆眸光幽深,如此详细周到的安排,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怪只怪嬴政自己,内史肆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内史。他从昭襄王开始,历经了孝文王、庄襄王,早已劳苦功高,在嬴政这一代也应该升迁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接替吕不韦成为丞相。但嬴政却越过了他,选择廷尉隗状便也罢了,还选择了一个不如他的王绾,这让内史肆怎么能甘心?

还不如反了嬴政,另外扶持公子将闾继任秦王!内史肆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西方,那是雍城的方向,“你的刺客会成功吗?”

嫪毐道:“失败也无妨。我还留了后手,不会让嬴政活着离开雍城。”

咸阳郊外的兵卒缓缓向城内推进。

此刻,咸阳令的家里灯火通明。咸阳令看着眼前这个病弱不堪的漂亮少年,叹息一声道:“你是韩国人,我怎么可能把手里的兵卒交给你呢?”

张良捂着嘴唇咳嗽了两声:“秦王和公子扶苏应该已经到雍城了。只要他们抵达雍城,咸阳必生匪乱,可能是今夜,也可能是明天。我受公子扶苏所托,为他保护作坊,这是他的手信。”

咸阳令接过手信,果然是扶苏的笔迹,上面还盖了秦王的私印。他有些为难道:“可是,可是若咸阳真的生了匪乱,这些兵卒也不能只保护长公子的作坊啊。”

张良轻笑:“咸阳令觉得我会把所有兵卒派去守卫作坊?”

“难道不是吗?”咸阳令错愕。

“若真生匪乱,这几百来个兵卒又能抵抗得了什么?”张良道,“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咸阳令可信我的用兵能力?”

咸阳令尴尬地笑了一声,心道:不太信。张良病殃殃的也就罢了,主要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呢。

张良看出咸阳令的轻视,他身体往后一仰,抬了抬袖子道:“那咸阳令便自己想办法解决此祸吧。只是张良还要提醒一句,匪乱不一定起于外,可能咸阳城内早有叛徒。”

咸阳令大惊失色:“你是说有人背叛了王上?”

张良笑而不语。

咸阳令立刻起身:“我去找吕相邦,不.....吕相邦不可信,王贲将军和他在一起,也不能找。我去找内史!”

“咸阳令又怎知谁是叛徒呢?”张良道,“吕不韦?王贲?卫慰魏竭?内史肆?”

咸阳令闻言脸色煞白,“那,那你有什么办法?”

张良手指在桌案画了一个圈:“化整为零,与乱匪巷战。乱匪必定是成群结队涌入咸阳,凭你手里这点儿兵卒根本抵挡不了,不如化整为零在街巷结队偷袭乱匪。一来胜算更大,二来可以打乱他们的行动。”

咸阳令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由衷佩服道:“真乃大才!”他知道自己不如张良,便也不再犹豫,将手里的兵卒交给了张良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