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 / 2)

“书上的东西,臣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扶苏闻言开心地笑起来,抱了抱张良道:“好耶。不过你还是去帮我处理其他事情吧,张苍有一点要死了。”

最近学宫要举办秋季招生,甘罗忙得不可开交。而李由要时刻跟在扶苏身边,一方面随时听扶苏调遣,另一方面还要照顾扶苏,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泾阳每三日送来的奏书和文书、扶苏在咸阳的诸多事务、户部的事务,都压在了张苍身上。扶苏见到张苍时,发现他的头发又少了很多。

张良想起自己昨日回咸阳,被张苍紧紧握住手,仿佛他是什么救星。他忍不住笑了声:“好。”

扶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都饿了,要回去吃饭了。”他挥手跟张良和黄石公告别。

黄石公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话。

次日,扶苏再来跟荀卿学习时,只有荀卿一个人坐在树下品茶。

扶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绕着高大的树干转了一圈儿,仰头在树叶间寻找。

荀卿放下茶杯道:“你在找什么?”

扶苏道:“黄石公躲到哪里去了?他怎么不出来跟我玩儿?是不是又要对我耍什么诡计?”

“他离开了。”

扶苏愣了下,眉梢眼角都垂下来,嘴角也瞬间耷拉着,看上去十分失落:“他怎么不跟我告别?亏我还把他当成好朋友,真讨厌。”

荀卿伸手揉开扶苏眉间的褶皱:“他这个人一向来去如风,也不曾对我和张良道别。或许以后有缘分,还会再见到他。”

扶苏在矮矮的板凳坐下,趴在荀卿的腿上,努着嘴巴道:“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到处乱跑,被劫匪打死了怎么办呢?”

“......”荀卿拿起旁边的书卷,轻轻敲了下扶苏的脑袋,“你就不能盼着他点好?”

扶苏坐起来,拍拍自己的头发道:“我是关心他嘛。”

荀卿道:“他才五十来岁,算不上年事已高,到处游历也很正常。”

扶苏惊讶道:“他这么年轻呀?看起来好像七十多岁了呢。”

“生活艰辛。”

“可是他还挺厉害的,怎么会生活艰辛呢?”

荀卿道:“他自幼历经战火,颠沛流离。后来他纵使学了一身的本事,却不肯低头,宁可四处流浪,也不朝不认同的人俯首称臣、也不收不认同的人做弟子。”

扶苏呆呆地道:“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孤傲的人。”

荀卿笑了声:“傲骨在心。我虽不认同他,却也很佩服他的坚持。”

扶苏也一脸敬佩,他也很佩服黄石公,“以后若是能见到他,我一定要多给他一点盘缠。先生,黄石公还是您难得夸奖的人呢。”

荀卿看着扶苏,微笑道:“难道我平时不夸人吗?”

扶苏老实点头:“您都骂人的。难怪您的文章里不写黄石公,原来您不骂的人都不写。”

荀卿的微笑幅度更大了,露出尖锐洁白的牙齿,“你这么有闲心找黄石公玩耍,不如多学一点东西。”

“可是.....”扶苏看到荀卿袖子里一闪而过的戒尺,立刻闭上了反抗的嘴巴。唉,早知道他就不说了。

扶苏学了半个月的《易》,感觉自己小有所成,抱着一盒蓍草跑过去给嬴政算卦。

“阿父,你要算什么?”扶苏把盒子打开后放在了席子上。

嬴政侧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蓍草,“你学《易》了?”

扶苏得意地亮出大拇指,给自己点了个赞:“是的,我很厉害的哦。不过它不能预测未来,只是推演事物运行的规律。”

所以只学习《易》是没用的,要对天文地理、阴阳五行、兵法治国等等都要提前了解,才能顺利推演,而后者扶苏在前两年就学习很多了。

嬴政侧过身,面向扶苏而坐:“你现在会推演什么?”

扶苏闻言立刻端正地坐起来,他板着小脸道:“大王不妨说出你心中的困惑。”

嬴政失笑,“作怪。”

扶苏小声抗议:“阿父,你要认真点,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好吧。”嬴政也不信扶苏半个月就能学会,他便随口说道,“那你为寡人算算,明年攻赵是否会顺利?”

“请大王稍等。”扶苏认真地捡起盒子里的蓍草,把蓍草摆在席子上开始推演。

嬴政看着小孩儿慢悠悠地摆弄着蓍草,等了半天也没结果,便摇头继续处理奏书了。

等嬴政处理完奏书,天色都暗了下来,寺人们也要准备传膳了。

嬴政回头去看扶苏,小孩儿还在摆弄着蓍草,“如何了?”

扶苏挠着头发,已经把自己的头发挠得乱糟糟了,“好像是我学艺不精。”

“嗯?”嬴政见扶苏这个样子不像是推演不出来,反而像是推演到不太好的卦象。他心中知道扶苏或许没学好,但心里还是揪成了一团。

“我明天问问荀卿吧。”

嬴政用手指点着桌案,半晌后说道:“无妨,你推演到了什么,可以直说。”

扶苏攥着蓍草,小声道:“地火明夷,极有可能会遭到敌军重创,但若是能及时撤退,回去韬光养晦,日后就会大有收获。”

这推演结果却是算不得多好,就算未来会有所收获,但也注定会有一败。

嬴政敲击桌案的手指速度快了些,表情不太好看,半晌后缓过神,还是先安抚扶苏:“无妨,寡人会让奉常那边重新卜筮。”

“嗯。”扶苏把蓍草收了起来,打了下装蓍草的木盒,小声嘀咕,“一点也没用,我再也不算啦。”

嬴政哭笑不得道:“你学艺不精,怨人家?不过你身为储君确实不该沉溺此道,随便学学就行,不用太上心。”

“好的,阿父。”扶苏越想越气,站起来踩了木盒好几脚。

但进入东偏殿后,他的鞋子也脱在了门口。踩木盒的时候,扶苏只穿了袜子,一脚踩上去反倒是把自己给咯疼了。

扶苏倒在席子上,抱着脚丫打滚,气急败坏地骂道:“可恶可恶,它还敢攻击我的脚,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它。”

嬴政心里的不安和怒气也被扶苏打断。他趁扶苏滚过来的时候,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让你调皮。”

扶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揉脑袋,还是该揉脚心。最后他迅速揉揉脚,让人取水洗了洗手,再去揉脑袋。

但脑袋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扶苏刚抬起手就茫然了,忘记了该揉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