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2 / 2)

他买了一把琴,思念故土亲友时,就会弹奏一曲。仿佛只要他一弹琴,刘季就会突然跳出来唱歌制止他。

叮叮咚咚的琴声如黄河之水奔涌,吵得人头痛欲裂。传舍中的其他房客想上门教训萧何,却被派来保护萧何的卫兵拦下了。

卫兵们也很想揍萧何一顿啊,可这是太子点名要见的人,他们只好每日忍受这魔音。可能萧何也知道自己弹琴不好听,每天只弹奏一曲,并不会真的扰民。

扶苏来到传舍时,恰好听见这琴声。他刚爬上传舍二楼的楼梯,差点被琴声震得摔倒,茫然四顾:“是房子要塌了吗?”

刘邦面露难色,“大概是......”他都忘了萧何的琴声了。

在秦末乱世后,萧何跟随刘邦左右,每日为刘邦操持各种事务,但偶尔还是能抽出一些时间来弹琴休息。

每每萧何弹琴,军中鸟兽奔走,方圆半里人影绝迹。

刘邦还曾嘲笑过萧何,可萧何怡然自得,并不改变弹琴的习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弹过琴呢?刘邦仔细回想竟想不起来了,似乎从自己的地盘越来越大,成为汉王之后,就再也没听过了。

“萧何向来是个有智慧的人。”刘邦叹息,权力越大,身边的人就越疏远,疏远后两不相知,就会增添误解和猜疑。

君王注定孤寡孑然。他们手里掌握着别人的生死荣辱,他们的喜怒嗔痴都会给别人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有智慧的人都会与他们保持距离。

当刘邦成为汉王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沛县里走出来的刘季了。萧何是个有智慧的人,所以他收起了过去的亲昵,划开了君臣距离,坚守为臣本分,自然也不会用难听的琴声骚扰主君。

两千多年的漂泊,越是到后来,刘邦就越怀念在沛县的日子。

扶苏扭头去看刘邦,仙使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呢?

刘邦回过神,低头敲敲扶苏的头,哈哈笑道:“是萧何在弹琴!是不是很难听?”

扶苏老实点头,但他觉得仙使还挺喜欢听的。

“快进去打断他。”刘邦捂住扶苏的小耳朵,“别被他带坏了,叔孙通会发疯的。”

扶苏学东西很快,刚被叔孙通教会弹琴,转头又被萧何带跑偏了,那就遭了。

这时萧何的琴声一变,换了个曲子。这曲子让扶苏觉得耳熟,似乎是仙使唱过的。他忍不住大声跟着合唱。

萧何琴声一顿,长眉一拧:“好难听的歌声。”

“他怎么不弹了呀?”扶苏还要继续往下唱,但没有琴声伴奏,干巴巴的,他又把嘴巴闭上了。

扶苏推开了萧何的房门,“继续弹呀,我还没唱完呢。”

萧何抬头看向门口,是一个身着素绿小衣裳的娃娃,娃娃头上的总角发髻用了浅粉色的发带,小脸唱歌唱得红扑扑的,好似一大朵荷花精。

这小娃娃着实可爱,就算突然闯进了萧何的房间,也让萧何实在没办法恼怒。

萧何按着琴弦,笑着问道:“小娃娃,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扶苏歪歪头,目露茫然:“你在说什么?”

萧何有些尴尬,他已经努力用秦语说了,就连市场上的秦人百姓都说他进步很大。难道还是让人听不懂吗?

见萧何羞窘,扶苏才哈哈大笑出来,笑得鼻孔都要朝天了,和旁边的刘邦姿势一模一样。

那歌声,这笑容.....萧何茫然,沉思,震惊。这孩子和刘季什么关系啊?怕是刘季亲儿子也不会这么像吧?

萧何起身拉着扶苏的胳膊,捏住扶苏的脸来回看,“不应该啊。”

扶苏仰头看萧何:“你捏我干什么?”

“失礼了,小娃娃着实像我的一位故交。”萧何不好意思地道歉。

刘邦得意地哼哼,小扶苏是他带大的,能不像吗?算萧何这小子有眼光。

萧何又道:“仔细看看却不像了。小娃娃长得很好,他就不行了。”

刘邦瞬间炸了,变出一把毛茸茸的刀,骂骂咧咧地朝萧何砍,嘴巴里不停地咒骂什么伪君子、什么瞎了眼,让扶苏见之发笑。

扶苏很高兴萧何的夸奖,牵着他的手去席子上坐,躲开刘邦的攻击。

萧何回头往门口望,却没看见后面有人跟过来,担忧地摸摸扶苏的脑袋:“小娃娃,你是走丢了吗?”这么漂亮的小孩子就随便让他跑,父母的心也太大了。

萧何的容貌并非特别俊俏,气质却温润如春风,说话时比潺潺小溪还要温柔。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欲的人。

扶苏被萧何揉揉脑袋,夹着软软糯糯的嗓子道,“我是扶苏呀。”

萧何噗通摔倒。他刚才揉了谁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