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2 / 2)

萧何轻吐一口气,这个蒙毅年纪比他小,但身上的压迫感却一点也不少。这就是秦国的济济人才吗?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扶苏派人去把南宫的那堆文书取过来,并传内史和户部的人过来,一起核查文书、拟定税额。

萧何坐在扶苏旁边,帮小孩子研墨、呈递文书,不多言不多语。就连嬴腾和张苍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忙碌大半日后,扶苏询问萧何的想法。

萧何还真言之有物,说了很多有关收田赋的想法。与嬴腾和张苍等人站在上位角度不同,萧何着眼于民间百姓的角度,有关田赋轻重、收税过程中的一些困难等等,都给扶苏很多启发。

萧何道:“臣在楚国当小吏的时候,也曾负责收田租赋税。”

扶苏总算明白仙使说得“擅长实务”是怎么回事了。很多人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能制定出种种计划,但真轮到实施的时候往往会遇到很多问题。

可萧何的作风就是脚踏实地,他做提出的每一点都考虑到现实,尤其擅长和百姓打交道,知民心、懂民心。

扶苏对萧何竖起大拇指:“如果你去做县令,一定是非常得民心的好县令。”

萧何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道:“太子过奖了,不过是一些小吏的办事心得。”

“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分什么大官小吏呢?”扶苏见萧何能力不错,把自己的文书也分给萧何一部分,让他帮忙核查统计。

萧何在侍候扶苏的时候,就已经学太子的做事方法了,此刻领了任务倒也不会慌乱,认认真真地开始做事。他整理出的田产情况总结,又精细又能突出重点。

本就不擅长内务的嬴腾,顶着满脑袋大汗,瞄了速度越来越快的萧何,无奈苦笑道:“太子,臣还是去做其他事情吧。”

扶苏抬头去看他,叹息道:“你身为内史,不能什么也不会呀。上次阿父问你问题,你没回答好,他就已经很生气了。”

嬴腾用袖子擦擦汗,忐忑地望着扶苏,小心翼翼道:“太子,不如让臣去带兵打仗吧?”

他本就适合在战场上,是大王为了安抚宗室,才把他调回来当内史。内史的确位高权重,可嬴腾并不擅长此道。

扶苏扶住自己的脑袋:“好吧,我去和阿父说说。不过这一阵你还是要办好差事。”

“是!”嬴腾的眼睛刷地有了神采,自己总算是要摆脱内务折磨了吗?

萧何看了看嬴腾,处理内务很难吗?刚被扶苏夸奖过一顿,燃起了一点的自信又瞬间熄灭了,他还是多学学吧,自己差得远呢。

于是萧何看文书的速度越来越快,写出来的总结也越来越好,让户部的张苍见了都叹为观止,想要跟扶苏要人。

扶苏察觉到张苍的意图,赶紧把自己盘子里的甜瓜分给萧何,并瞪了张苍一眼,不许跟他抢人!他已经把能用的人都用出去了,好不容易又逮着个萧何的。

“多谢太子。”萧何双手接过甜瓜,轻轻咬了一口,感叹大秦太子当真是个好主君,就连对待他这样的普通小吏都如此体贴。

或许这么好的太子,能容忍得了刘季呢?萧何一边吃瓜,一边在心里琢磨,改日给刘季写一封信,也不知刘季最近有没有闯祸?

被萧何惦记的刘季难得老实,一方面楚国近日风声更紧,街上巡逻的兵卒越来越多,全国各地都有些风声鹤唳的意思,似乎在筹备着一场大战;另一方面,在刘太公的压制下,他要安安分分等着娶媳妇儿。

被憋了半个多月,刘季有些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不能随便找朋友喝酒,还没有什么美人。娶媳妇什么的,让刘季毫无兴趣。

于是夜黑风高,刘季趁着上茅房的功夫跑了。

怕被逮回去,刘季绕路跑去外黄县找张耳。不巧的是,前一阵魏国对楚国出兵,将外黄县夺回去了,楚国只短暂地占了两年多。

刘季打了个转儿,差点被当壮丁抓去充军,只好折返沛县丰邑。刚一到家,就得到了兄长病重的消息,匆忙赶往兄长家中。

刘伯和刘季的年龄差距较大,性格又沉闷,和弟弟没有太多交流。但刘季从小到大也不爱种田,刘伯也从不攀比,带着二弟把刘季的活儿也给干了。

“大兄!”刘季匆匆忙忙冲进来,差点撞倒大侄子,惹得屋内其他人更加不喜。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白眼,握住刘伯的手,“不是风寒吗?怎么拖成了这样?”

刘伯的风寒都病了好几个月了,好好坏坏地变化着,病情却始终没有恢复。在得知刘季离家出走的消息后,更是一病不起。

大嫂把孩子推给娘家人,然后抓着刘季的衣服往外扯:“你给我滚出去!要不是替你担惊受怕,他又怎么会病成这样?你整天除了给家里人带来灾难,还能干什么?你算个什么大丈夫?”

刘季一个失神,差点真被拽倒。一旁的众人也没有开口相劝,二哥刘喜倒是想劝大嫂,可他向来胆小,眼神躲躲闪闪,也不敢开口吱声。

刘伯艰难地回握刘季的手,不让刘季被赶走,虚弱地道:“我听说魏国在和楚国打仗,你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娶个媳妇过日子。若是不喜欢种田,可以去找萧何某个差事,不要闯祸。”

“我去给你找医者。”刘季一咬牙,转身跑了。

刘伯无声长叹。刘伯的独子刘信被吓得哇哇大哭,“讨厌三叔。”

刘太公用拐杖敲着地。屋子里乱成一团。

刘季找到了丰邑唯一的野医者,可翻遍了兜里也没有钱。他这个人向来是存不住钱的,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从前不觉得怎么样,真到用钱的时候就只能干着急。

那野医者早听闻刘季不靠谱,反正刘季不给钱,他就不去看诊。

最后刘季只好跑去未婚妻家里借钱。

屠夫岳父不愿意借,他本来也不太认可刘邦,是姑娘喜欢才勉强同意这门亲事的。想再让他借钱?做梦!

但未婚妻还是偷偷把自己的钱包塞给了刘季。刘季没有多说什么,带着野医者往家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刘伯病逝了。

刘伯病逝的当日,刘家就闹得不可开交。刘太公实在没有办法了,便主持了分家,让一家人各过各的。

刘季把看诊剩下的钱买了酒,躺在自己的茅草屋里灌酒,“大丈夫到底该是什么样呢?”

是他幼年时曾见过的快意游侠?是他少年是曾见过的恣意豪强?刘季总觉得不对,他想不到自己要过什么样的人生。

得知刘季把看诊的钱买了酒,屠夫岳父立时气炸了,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勒令刘季赶紧还钱,不然就打断他的腿送他坐牢。

未婚妻偷偷跑来,将首饰给了刘季:“我小时候见你带一群孩子保护一个孤儿,就觉得你是一个大丈夫。你不该这样混吃等死,拿上这些盘缠,去找萧何吧。”

“大丈夫?”刘季还是不理解,却毫不客气地拿走姑娘的那点私房钱,大摇大摆离开了,“等乃公日后加倍还你。”

秦国刚刚开始秋收,两封急报传回咸阳。一封来自衍氏之地的成蟜,一封来自楚国的尉缭,都在讲魏国屡次与楚国开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