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1 / 2)
第203章
高皇帝就是比你长得高
陈驰走到大殿门口就听见太子的哭声,怕秦王继续打下去,赶紧进去回禀:“王上,臣已经告知各位大人入宫了,是否要在东偏殿接见?”
嬴政把扶苏拎到旁边放着,按了按被哭声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去正殿。”
“是。”
嬴政也起身去换衣裳,低头看看趴在席子上不动的孩子,用脚尖踢了踢扶苏腿。
扶苏脑袋一撇,用后脑勺对着嬴政。
嬴政被这犟种后脑勺气笑了,“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阿父什么也不说就揍我。”扶苏不肯回头,哑着嗓子抽泣,很伤心地道,“是因为我不让你生弟弟吗?阿父是不是有了更喜欢的弟弟,觉得我调皮又叛逆,想把我赶走和蒙恬作伴呢?”
嬴政差点又要揍孩子,听到后面那句,恼火就被打断了。他见小孩儿慢慢缩成一团,心疼又无奈:“蒙恬随时伴寡人左右,寡人把你赶去和蒙恬作伴,岂不是把你从床头扔到床尾?有什么赶不赶的?”
扶苏意识到自己弄混了未来和现在,一时底气不足,只是轻轻哼哼两声,心虚不敢再说话。
嬴政半蹲下,把扶苏从席子上挖起来,“是谁和你说了什么?那个刘季?”
扶苏顺势揽住嬴政的脖子,另一只手揉眼睛:“不是刘季。我怕阿父生出一个坏弟弟,更怕阿父会对我失去耐心。”
嬴政觉得前一个问题并不算什么,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祸乱大秦的孩子,就算生出来也可以直接处死。
刘邦也是没想到扶苏会直接跟始皇帝说绝育,他轻轻抚摸着扶苏的后背,安抚小孩子道:“对于一个有雄才伟略的君王来说,在大局面前,孩子并没有那么重要。有的是办法让孩子没办法出生,就算生下来也能杀掉。”
扶苏整个小孩儿都被震惊到了,睁大了眼睛去看刘邦。
刘邦怜爱地捏捏扶苏的脸蛋。小扶苏在众人的宠爱中长大,眼中所见大多光明面,那些阴暗只出现在故事里,扶苏所坚持的帝王之道也是煌煌大道,温暖、明亮、积极,想不到那样冷酷的帝王心术也是正常的。
嬴政见扶苏忽然发呆,便知道那位神灵当是在给扶苏授课。等扶苏回过神来,他才道:“既然你觉得未来会有一个坏弟弟......”
“不要把他们都杀掉。”扶苏抱住嬴政的手,“弟弟们有坏蛋,也有好蛋。就像二弟和三弟原本也是坏蛋,现在都学好啦。”
嬴政弹了扶苏一个脑瓜崩儿,笑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寡人又怎么会把所有孩子都杀掉?以后教导弟弟的责任就交给你了,若是真有那教不好的......寡人自会处置。”
扶苏猜到阿父的处置是什么意思,子杀父大逆不道,但父杀子也名声不好,可一个小孩子夭折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扶苏让礼部收集各地典籍、文章和习俗,就听说过不少例子,什么出生在四月的小孩子要被杀掉、第一个出生的小孩子要被杀掉、脚丫先生出来的小孩子要被杀掉......民间最让人害怕的就是婴儿鬼,还有定期驱鬼的活动。
扶苏眉毛和嘴角都耷拉下来:“我会教好弟弟们的。”
“可惜乃公没见过胡亥的模样,没办法帮你精准打击了。”刘邦摸摸扶苏低垂的脑袋,没办法说出,让扶苏把出生在那一年的弟弟都杀掉的话。
刘邦只好安慰“别难过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除了你之外,你阿父不会亲自教育孩子。那些无人管教的孩子在成长时若遇到了坏人诱导,肯定会长歪。但现在有你教育他们长大,‘胡亥’不会再出现的。”
说完这句话,刘邦都觉得自己有点陌生,看来时间真的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两千年留下的痕迹足以重新雕琢一个人。
若是从前,他估计不会费这么大得劲、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改造一个未知的“胡亥”。若是失败了呢?付出的心血精力不提,大汉能承受得住“胡亥”的摧残吗?和大局比起来,孩子重要吗?
扶苏握紧拳头,他一定会教好弟弟,等明天他就去学宫看望弟弟妹妹们。
刘邦注意到扶苏的小动作,释然地笑了。这就是与众不同的小扶苏,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却会是天下人期待的公器。
嬴政见孩子重新开心了,捏捏他炸毛的丸子发髻道:“至于后者,你的确调皮又叛逆,可并不让寡人讨厌。大秦历经几代贤君才有今日之强,这一代有寡人,下一代就是你。寡人虽偶尔恼怒你的叛逆,可一个没有主见的储君未来又如何能担起责任?”
扶苏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巴,想想也对,仙使口中所说的未来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他和阿父的感情很好,绝对不会再有那样的结局。
嬴政看看时辰,抱着扶苏去换衣裳:“换身衣裳,一会儿和寡人去见隗状他们。”
“是咸阳令的事情吗?”扶苏很想被阿父抱着,却知道自己不比小时候好抱了,挣扎着下地,牵着嬴政的手走路。
“嗯。”嬴政的声音有些阴冷。
同样是县令,但都城的县令和其他地方的决然不同,权利地位几乎等同于九卿高官,也不会受其他郡守辖制,直接对嬴政负责。
在嬴政尚未亲政的时候,咸阳令就屡次暗中示好。嫪毐之乱时,咸阳令在张良的辅助下,更是对守卫咸阳立下了大功劳。待到宗室之乱、扶苏提出的种种改革措施、管理咸阳市场等等......咸阳令的功劳数不胜数,也是嬴政最看重的臣属之一。
咸阳令能力尚可,对嬴政也忠诚。这几年来,嬴政也没有挪动他的官职,却不曾想咸阳令有朝一日也会背叛他。
耽搁的这一会儿功夫,一众重臣早已在正殿落座,交头接耳讨论着咸阳令的事情。
李斯心中隐忧,大王向来讨厌被人背叛,每一次的背叛,都让咸阳血流成河。可咸阳历经几次叛乱,还没消停多长时间,恐怕经不起太大的风雨了,一个不慎上下不安、民心惊乱。
咸阳令一向为人和善,和同僚之间相处得也不错。一些尤其与咸阳令走得近的臣属有些慌了,连坐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他们也得沦为咸阳郊外的刀下野鬼。
殿内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也消失了,光线暗下来,更显压抑。只有烤火的炉子在噼里啪啦作响,木炭的火光鲜红。
“吱呀”一声,大殿的木门被推开。嬴政牵着扶苏走进来,脚步轻松倒是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李斯看见扶苏也跟在旁边,凝重的脸色缓和下来,或许今日不会再起风雨了。
扶苏察觉到李斯在看自己,扭头瞪了李斯一眼,啪嗒啪嗒跺着脚去自己的太子坐席上。
“你惹到太子了?”隗状压低声音问道。
李斯摸不着头脑,苦笑:“我哪敢惹太子啊?”他见到太子都是夸夸不停的。
嬴政落座后,见众人都缩着手,以为殿内不够暖和,便对寺人道:“大殿空旷,多上几炉炭火。”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斯率先笑道:“多谢大王体恤。”说着,他还用袖子掩唇咳嗽了两声,证明嬴政的担忧是对的。
众臣这才回过神来,大王竟然还想着他们冷不冷,看来事态没有想得那么糟糕。他们也不再如丧考妣地绷着身体,如同往常一样对嬴政笑着道谢。
嬴政扫了一圈众人的脸,若是仔细追究,这些人又有多少会被咸阳令连坐呢?今日到场的可都是他看重的臣属,大多数都与咸阳令的私交不错。
“诸卿想必已经听说了,”嬴政道,“咸阳令以公谋私、贪污受贿,多次纵容宗室或贵族子弟作恶,又收受秦商财物,助其欺诈客商和百姓......辜负了寡人对他的信任。”
李斯拱手道:“王上,廷尉寺定会尽快彻查此案。”
嬴政微微颔首:“案子容易审,寡人今日将你们叫到这里来,岂会为了这一点小事?”
众臣心头一紧,被殿内的炉火烤得直流汗,也不敢擦拭。
“寡人是担心呐。”嬴政的语气有些疲惫,背靠着凭几的靠背,“你们有人是寡人的心腹,有人是寡人的手足。若真杀空了半个大殿,寡人失了心腹手足,朝堂内外也人心惶惶。”
众臣匆忙跪伏在地:“王上息怒,臣等不敢欺瞒王上。”
嬴政从一堆文书里抽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道:“有人读过韩非的文章吗?”
李斯心头一跳,韩非的文章能写什么?李斯没读过都能猜出来,必定是将君王权术推崇到极致的,也自然是对臣属不利的。
“驭臣权柄有二,一为杀罚,一为庆赏。”嬴政将小册子放在桌案上,册子落下的声音惊了众臣一跳。
嬴政只能看见众臣的后脑勺,听不见他们的言语,幽幽叹气:“扶苏,你来说说何时用杀罚?何时用庆赏?”
扶苏不假思索,朗声道:“犯了错就罚,立了功就赏。这样大家就不会胡乱琢磨,只要肯好好做事,就不会被处罚。”
嬴政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诸卿为何不敢信呢?你们没有真的犯错,寡人又为何因咸阳令而株连你们?难道你们为寡人尽的忠都是假的吗?”
众臣缓缓抬起头,去看嬴政的脸,“大王......”
嬴政坐直了身子:“都起来吧。李斯,咸阳令的案子要彻查,但不要弄得满城风雨,不行举报连坐之事,勿扰民心。”
“是。”李斯露出笑意。
嬴政见众臣都放松下来,正色道:“不过未来会犯错的也不止一个咸阳令。寡人要重新安排官职。”
刚刚被嬴政软硬皆施敲打了一顿,众臣的胆子差点吓破了,也不敢随便提出什么异议,都拱手听命。
“嬴腾。”嬴政目露威严,“即日起取设咸阳令,内史代替咸阳令负责咸阳事务。取设治栗内史,另设户部单独管理大秦财政,此后赋税收、支、会计、户籍等皆由户部管辖;另设关市司,专职管理市场和关口。”
嬴腾不擅长处理财务,听到这样的安排高兴应下:“臣谨遵王命。”让他去管理咸阳事务,总比以前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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