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1 / 2)
第209章
是谁的脚丫子把魏国踩平了吗
“荀卿的确讲过一些你的想法。”扶苏看向不远处的士卒们,大多数都盘腿坐在地上,相互倚靠着后背,姿态十分放松。
有些士卒吃完了饭,还躺在地上睡着了,抓了片叶子随便盖在眼睛上。
韩非循着扶苏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皱。
扶苏道:“你觉得他们这样没有纪律吗?”
韩非默然认同,这样难道算是有纪律性吗?
扶苏起身,从衣领里拽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小哨子。他鼓起脸颊,用力吹响小哨子。
尖锐的哨鸣声瞬间扩散开,眨眼间士卒们就飞快起身。
韩非只觉眼前一片缭乱,窸窸窣窣的嘈杂声瞬间充满了脑子。没用几息时间,等韩非回过神的时候,看见眼前的一切,顿时面色苍白。
那群“懒散”、毫无纪律的秦军已经列队整齐,甚至连刚才铺开做饭的器具都收起来了。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何等森明的纪律?
就连远处偷窥的韩国百姓都被吓了一跳,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还以为秦军要来杀他们。
扶苏背着小手,淡然一笑:“这样的纪律比之韩军如何呢?”
主将辛梧跳到高处,指挥各队领军开始演练。太子属军已经习惯了这样突然性、随时随地的演练,而融入了太子属军的四郡军士也对此熟练了。
大军有条不紊地开始演练,轻骑上马探查四周环境,步兵手持武器绕着一座小山丘快跑,弓箭兵翻身跳上战车,紧随步兵之后。
一场效率如此惊人的军事行动突然展开,若秦军此刻有意攻略附近的城池,随行监督的韩军也是抵挡不住的。
扶苏拍拍面色煞白的韩非的脑袋:“不要害怕,我们经常做这样的演练,不会冲撞无辜百姓和农田的。刘季,你带些人去安抚一下那边的百姓。”
“是。”刘季学习能力强,他一来到韩国地界,很快就跟韩军士卒混熟了,还学会了韩国话。
韩非的目光追随着刘季的身影,看见刘季三言两语就让那群韩国百姓很快就恢复了笑脸。他愣神半晌,突然胃里翻涌,差点吐出来。
扶苏按着韩非的肩膀:“老师说人性本恶,天生追逐利益。可师兄只领悟到了这一层,却没有领悟老师另一层意思。人性天生好利,被利益驱使,可以用赏罚操控。但人在后天也会接触到礼义道德,因此受其影响。”
韩非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道:“所以有人恶死求利,也有人舍生取义。君王利用赏罚可以操控‘恶死求利’之人,却操控不了‘舍生取义’之人。可那群单纯出于人性、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的小人,有朝一日也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弃君王。”
韩非心里有些慌乱,打断扶苏的话:“若他们背、背弃君王,还、还有刑罚可、可以约束。赏罚缺一不、不可。”
扶苏笑了:“师兄,你低估了小人的人性。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们也心甘愿冒着更大的受罚风险去逐利。单纯用赏赐和刑罚,是无法真正收服人心的,就算能收服也只是短暂的小人之心。”
韩非脑子有点乱,不想继续在“利”“义”的问题上继续争辩。他把话题岔过去:“这、这与太子让、让秦军嬉戏,教秦军识、识字并无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扶苏道,“单纯用赏罚收服不了人心,赏赐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与君王是利益交换,刑罚只会让他们畏惧憎恨。现在赏罚之外,我多添加一点情感关怀,让他们真正融入到秦军这个集体家庭中,把自己当成集体家庭的一员,对集体家庭产生义气。我教他们识字,让他们更能理解这一切,更加服从纪律、信赖大秦。”
扶苏说着说着有点生气,气得转了一圈道:“我安排的不是歌舞淫靡的活动,只是军队中积极的休闲放松活动。这样的活动能消耗士卒们多余的精力,还能让他们对这个集体家庭更有归属感。难道你在你家不玩耍吗?难道你阿父阿母除了冰冷地赏赐或惩罚,就不给你感情的关爱吗?”
韩非错愕,旋即表情露出一抹尴尬和羞恼,最后避开了扶苏的视线。他坐在石头上,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躲在树荫下面,好似随时都要长出一身蘑菇。
半晌后,韩非反驳:“我从来不玩耍。”也没有阿父阿母爱护他。
先王姬妾甚多,他只是先王姬妾生的一个普通庶子,阿母病逝得早,他也不如其他兄弟讨喜,就连说话都会被人随便打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结巴了。
尤其是当有人把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韩非就更加紧张着急,害怕被对方打断话。一紧张着急,他就更结巴了。
扶苏心里怪内疚的,蹲在韩非旁边,挠挠脸颊小声道:“对不起。”仙使教过他的,一个人的想法形成脱离不开过往的经历,没得到过情感反馈的人,很难相信人有情感。
他对韩非忽然没有那么讨厌了,反而有些理解。可理解归理解,扶苏是不认同韩非完全依赖赏罚的想法的,人不是冰冷的工具,人有感情。
扶苏没忍住继续小声叭叭:“但是一个有感情的人是会取舍义和利的,是不会完全被赏罚操控的。我会同样注重法、礼、德,不会只偏重一种。”
韩非没吱声,也没动弹,更没搭理扶苏。
刘邦摸摸小孩儿耷拉下去的脑袋,温声道:“小树,不必愧疚。韩非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扶苏扁着嘴巴点头,可还是偷偷戳了一下韩非的腿。
韩非叹了口气,没等他说话,那韩国相邦就过来了。他以为韩非和扶苏产生了什么矛盾,吓得一身冷汗,生怕得罪大秦太子,连连替韩非赔罪。
扶苏摆摆手,“没事,我和师兄在追念老师呢。”
韩国相邦见状干笑两声,寒暄后自觉去了其他地方呆着,不在这里碍眼。
韩非抬头去看扶苏,“你撒、撒谎。”
“哼,这是善意的谎言。”扶苏叉腰,一双凤眼瞪得圆溜溜。
韩非失笑,笑过之后他拱手道:“我会、会仔细想想的。”
“那好吧,你不要钻牛角尖,可以随时来问我哦。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闻道有先后,不能拿年龄歧视我。”扶苏说完,挥挥手跟韩非告别,咬着自己的饼子去找尉缭。
韩非目送小孩儿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石头后面,眉头紧皱,眼中尽是茫然。扶苏的那一大堆话能说服他的并不多,可真正让他动摇的是那句扎心之语。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没有体会过正常的情感,所以缺少见识,写出了一堆谬误文章吗?
韩非没有直接否认自己的那些想法。他觉得大部分想法是没错的,只是他还缺少一些见识,需要重新审视、修正,寻找更完善的思想。
有那么一瞬间,韩非想要离开这里,四处游历寻找缺失的见识。他豁然起身,还没走出两步路,就被韩国相邦拦住了去路。
韩国相邦双手揣在袖子里,压低声音道:“刚才秦军忽然列队,吓了我一跳,军中士卒差点弃甲逃窜。还好秦国那个国尉过来帮忙安抚。”
韩非忽然清醒了,韩国已经没有时间等他了。
韩国相邦习惯了韩非的沉默寡言,嘟嘟囔囔抱怨了一通,又转身走了。他只是过来发泄情绪的,并不在乎韩非会说什么,也没指望解决什么问题。
韩非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孤零零地站在树下,身体被挪过来的树荫吞噬,彻底融进阴影里。
半晌后,韩非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片竹板。
他咬破手指,用血水写了一份奏书——“大王,请张氏一族出相吧。”暂时放下过去那些恩怨,换个有能力的人当相邦。
刚写完的奏书,旋即被泪滴晕开,与血色的夕阳余辉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巨石后面,扶苏偷偷探出一颗小脑袋,窥探跪趴在地上的韩非。他一张小脸愧疚得皱成一团:“仙使,我是不是说话太过分了?”
“不关你的事。”刘邦坐在石头上笑道,“韩非不会为了童年经历而伤心。有没有得到过阿父阿母的关爱,对韩非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也不会因此被刺痛。”
扶苏趴在石头上叹气:“我有点想我阿父了。”
“那就写功课,你阿父不是给你留了很多功课吗?”刘邦无情催促。孩子想家,多半是功课太少闲的。
“哼!”扶苏不搭理刘邦了,扭头跑去找刘季玩耍,然后被刘季骗到尉缭那里写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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