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2 / 2)
“小树很期待参加我的婚礼,我想等见了小树再办。”提起自己的婚事,韩柏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反过来催促张良。
张良对婚事并不热衷,只有一个随身侍候的侍妾。他每日都要处理很多公事,本来身体就不比常人康健,更不愿意在此事损耗太多。
就算偶尔有空闲时间,他也都用来研究黄老之道了,整个人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
张良洗了洗手:“若是生了你这样的儿子还好,但若是生了......一个草包,还不如不生。”
韩柏当即跳脚:“我才不给你当儿子!”
“我还嫌你年纪大呢。”张良甩甩袖子,抛下琢磨如何回怼的韩柏。
可惜韩柏不胜口舌之辩,回到住处还在琢磨,吃饭时一拍桌案:“唉!我应该那样回他的。”
坐在旁边的女子掩唇笑了笑,柏郎必定又被张子房给气到了,“张子房能言善辩,你不是他的对手,下次还是别把他惹毛了。柏郎最近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军中事务很多吗?”
韩柏没有意识到未婚妻的试探,老实道:“大王和太子要来邯郸,我要和子房一起给太子准备礼物。”
见韩柏不似说谎,女子放心了些。她如今家势没落,而韩柏却成了秦国新贵,总是担心韩柏会另收其他侍妾,至少好歹等两个人成婚以后再收。
她帮韩柏添饭,笑道:“太子什么宝物都见过,柏郎无论准备什么礼物,价值都是比不上太子日常所用的东西。所以只要让太子感受到你的真诚,就没有什么问题。”
韩柏双手接过自己的大饭碗,点头道:“子房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给太子捏了一套邯郸城的泥塑。唉,听说太子是很早慧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说话......”
他诉说着自己的忐忑,女子耐心开解。韩柏心里的不安被慢慢抚平。
快到邯郸的时候,扶苏也在说起韩柏:“阿父,韩柏还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呢。”当了这么多年的笔友,韩柏更加坚信他们是秦国贵族了。
嬴政道:“他是个老实人,不会因此心生狂妄,也不会心生不满。”
“那倒也是哦。”扶苏学着嬴政,在马车里靠着软软的靠枕,懒洋洋地躺平。
看着父子里如出一辙的无耻模样,已经趋同于半个刘季了。刘邦龇牙咧嘴,半天后装作十分高洁傲岸,鄙夷道:“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扶苏才没有欺负老实人呢,他给韩柏和张良都准备了礼物。
王驾还没有抵达邯郸城,就已经远远看见城郊整整齐齐的列军方阵。张良和韩柏站在方阵的最前面,恭敬迎接王驾:“臣拜见大王,拜见太子。”
听见嬴政的回应,韩柏愣了下,这声音好生熟悉。他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撞上两张万分熟悉的脸。
相较于几年前,嬴政的面容更显威严,褪去了青年时期的青涩。
扶苏也长大了很多,头顶着发冠,不似从前的幼童一样圆润。
就连韩柏也不敢辨认,只能时不时地抬头瞄两眼。
嬴政见韩柏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声:“为何如此看寡人?”
韩柏没想到自己被抓包了,尴尬地拱手道:“王上和太子与臣相识的两个故人容貌相似,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请王上降罪。”
扶苏还坏心眼地凑上去,故作好奇地问道:“世界上还有人和我长得像的?他是谁?”
韩柏迟疑着道:“应该也是大秦宗室吧,臣只知道那个小孩子叫小树。但太子比小树威严多了,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生怕太子嫉妒小树,他还不忘了拍拍扶苏的马屁。
“噗。”刘季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嬴政扶额,都已经相当于明示韩柏了,怎么这人还是不往正经的方向上猜?
扶苏鼓了鼓脸颊:“小树才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你个大笨蛋!”他嗷地一声,一头怼上韩柏的胸口,把韩柏撞得趔趄了两步。
张良伸手帮扶苏扶稳发冠,看向韩柏,颇为无奈道:“你难道不知道太子名字的含义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韩柏只是不敢往那方面猜,见扶苏如此熟稔的样子,便确信了。大王和太子就是和他通信的知己,韩柏一时失去言语,只好干干地陪笑。
嬴政走过去,拍拍韩柏的肩膀道:“寡人对你的欣赏并不作假,好好做事,大秦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是!”韩柏大声回道,吓得扶苏蹦跶了一下。
扶苏跺了下脚:“哼。”
韩柏也意识到自己“贬低小树、衬托太子”的话不对,赶紧赔罪:“臣和子房给太子准备了礼物,是邯郸城的缩小泥塑。”
扶苏马上就被哄好了,“我也给你和张良准备了礼物哦。”
韩柏受宠若惊,“臣也有?”
“大笨蛋!”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笔友,他怎么会忘记韩柏的份儿?扶苏又一头顶过去。
见韩柏打算老实受着,嬴政一把将韩柏薅走,顺手拦截住爆冲的扶苏:“这孩子顶人很疼,张良他们都会主动躲开的,你不必如此。”
韩柏道谢:“臣只是想让太子消消气。”
扶苏眨了眨眼睛,慢慢贴到韩柏旁边。过了一会儿,俩人就黏黏糊糊地和好了,扶苏还上马叽叽喳喳地打听攻赵的故事。
进入邯郸城后,嬴政自然下榻王宫。可惜无论张良怎么清洗,被鲜血浸染过的地面和墙壁,还是能依稀分辨出痕迹。
扶苏眉头一拧,想起樊於期下令屠杀王宫内的人口:“难道樊於期不知道军纪吗?”他们秦国现在的军纪更加严格,将士必须服从命令,不能随意屠杀。
嬴政冷笑:“他要是能遵守军纪,就不会为了争功而内讧了。赵国王宫内还有幸存的活人吗?”
“没有了,赵王迁的幼子和姬妾都被杀了。”张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倒不是因为死的人太多,而是樊於期如此残暴的行径,惹得邯郸人更加不满。他这一阵为了处理邯郸的动乱,没少熬夜。
扶苏生气地道:“樊於期枉顾军纪,当真该死!”
张良继续道:“大部分的宗室和贵族都没有来得及逃走,臣暂时将他们一部分关押在狱中,一部分圈禁在郊外,由军中看管。只有一个没落家族,暂时被圈禁在他们自己的宅院中。”
扶苏好奇,什么人能被张良这么优待?
张良没有开口为扶苏解释,就连嬴政也没有询问。君臣二人心照不宣,似乎都意会对方的身份。
嬴政只是道:“不必优待,有罪者以秦律论罪,无罪者转为庶民。”
张良点头应下。
扶苏见此更加好奇了,垫着脚尖往前凑,却依旧没人跟他解释。
“应该是你阿父的母族吧。”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始皇帝后来也没重用过母族,更没有给母族过高的待遇,却在报复赵国人时,顺手帮母族也除了仇人。
嬴政不想对扶苏提起母族。当年那家人也是豪强,为了跻身大贵族,借吕不韦把王太后献给先王,以提高家族的身份地位。
可先王逃回秦国后,那家人怕母子俩给家中带来灾祸不肯相助,在母亲跪地苦苦哀求后,才让她们母子躲在奴仆所居的破屋中,口粮都不给,后来也任凭母子两个被赵国人欺辱。
越想越觉得晦气,嬴政揉了揉额头,转移自己的注意:“把李牧带过来,寡人要问话。”
“是。”
得知嬴政亲自来了邯郸,那些被关押起来的赵国宗室和贵族心情各异。有些人期望着嬴政为了安抚人心,能够赦免他们。
有些人则目光畏畏缩缩,显然想到了当年欺辱小嬴政母子的事情,连头都不敢抬起。世人都说秦王仁义,可他们知道嬴政小时候就是个记仇的小崽子,长大了又手握秦王权柄,会不计较当年的事情吗?
相较于那些被关押之人的波涛汹涌,嬴政的母族则平静多了。如今族中主事之人是王太后的长兄,面容比王太后要苍老许多,须发皆白。
他只是对族人说道:“嬴秦宗室皆是睚眦必报的性格,秦王也不例外。当年我们慢待他们母子,如今也不要指望能沾到什么光。都低调些,不要因为自己和秦王有亲族关系,就以为万事大吉。”
“秦王难道还能不顾血缘吗?好歹当年赵国要杀他们,我们还给了她们避祸之所。”
族长扫视一圈,在堂中议事的都是各家主事的。看表情,他们大半都认同那人的话。
他不由得心生悲哀,家族存亡之际,族中竟无一人能看清现状,还对秦王抱有幻想。
【作者有话说】
关于嬴政的母族,本文参考《史记》进行原创设定[抠脑壳]:
1、秦始皇本纪:秦王之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阬之。(为母族报仇)
2、吕不韦列传:吕不韦怒,念业已破家为子楚,欲以钓奇,乃遂献其姬。(吕不韦献姬)
3、吕不韦列传:赵欲杀子楚妻子,子楚夫人赵豪家女也,得匿,以故母子竟得活。(赵国要杀嬴政母子,在母族庇护下躲藏,才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