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2 / 2)
嬴政想过扶苏会认同自己,却没想到扶苏会是这样的思考角度。
扶苏道:“人人都有私心,为了自己的私欲互相攻伐杀戮。为了结束这种混乱,就要有主持大局的国主,国主也就成了稳固社稷、保民安民的公器。公器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社稷生民,不应该有私心私欲。”
嬴政哑然,盯着扶苏琢磨了半天,确认这是有血有肉的真孩子:“道理如此,可哪有真正能摒弃私欲,甘愿当公器的国主?”
扶苏握拳:“阿父就是,我也是。我管不了后世子孙,他们不甘心当公器,为了私欲胡作非为,自会承担恶果。只要我们父子两个做的足够好啦。‘天下为公,选贤与能’,上不愧对祖宗神灵,下不愧对社稷生民。”
“可寡人却很偏宠你。”
扶苏抱住嬴政:“当公器本来就很难呀,阿父就算没当好公器,我也会帮阿父善后的。唉,真希望后世子孙也有我这样厉害的孩子。”
“什么都敢说。”嬴政一把揪住扶苏的耳朵。
扶苏害怕又挨揍,赶紧继续说道:“我虽然不设皇后,但是想仿照前朝分权六部,设三宫夫人。让她们分权管理宗室事务、私库开支。东宫夫人制定策略,西宫夫人负责执行,中宫夫人负责监督,一切文书账簿定期上奏。”
说起来事务只有两项,可具体内容却一点也不少的,宫廷管理,宗室教育生活和人员管理,私库收支预算和管理分配等等,等同于把宗正和少府的权力都并给三宫夫人。
“......”嬴政失语,“你这是在后宫有设立了一个小朝廷?那你不如直接让前朝的官吏把活儿都干了。”
扶苏道:“公私要分明。宗室、私库都是国主的私事,要以对待公事的态度处理,却不能真的简单粗暴划为公事。”说着他有点沮丧,无论他怎么努力去做公器,都改不了一国之主会有“私”。
或许像仙使说得那样,在没有国主的世界,才能做到天下为公吧。
“不要自责。”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语气难得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天下为公’四个字说得容易,千百年能做到的人却屈指可数。乃公重活一次也做不到。”
做公器太难了,人怎么能避讳自己的私欲呢?
嬴政也不希望扶苏活得那么辛苦,可他低头一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或许就是扶苏所追求的道,在这条道上再辛苦,也是一种享受。
最终嬴政没劝阻他,顺着扶苏的想法思考:“那你的东宫夫人得有谋略,如张良;西宫夫人擅长实务,如萧何;中宫夫人需中正不阿,如茅焦。”
“......”扶苏一头扎进嬴政的衣服里,闷声道,“我还是希望她们是女孩子。”他还没到少年慕艾的时候,但还是知道男女有别的,不想娶男媳妇。
“哈哈哈!”嬴政没憋住,笑得差点歪倒进花丛里,抱着扶苏的脑袋道,“寡人帮你留意,这样的媳妇可不好找。在那之前,你不要对别人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的。”扶苏道,“三宫夫人夺走了宗正和少府的权力,肯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反对。哼,宗正和宗室才是一条心,总想着跟国主对着干、争夺利益,还想反叛阿父。由三宫夫人管理宗室事务是最好不过的,她们和我比宗室亲近。”
“啧。”刘邦戳歪扶苏的脑袋,“宗室造反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记仇的嬴扶苏。”真是随了始皇帝,时隔那么多年,坚持要跑到邯郸报仇。
不过刘邦倒是很支持扶苏,戳完又竖起大拇指:“聪明的刘小树。”
扶苏洋洋得意,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他才不是为了报仇呢,只是想试试接近那个“天下为公”的世界……可惜他是看不到真正的理想世界了。
刘邦挠挠他的下巴壳,把扶苏挠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逗小孩儿:“你是小猫吗?”
扶苏只听说过猫,还没见过。
刘邦变出一团软绵绵的云朵美短猫,只不过体型变得大了几倍,含糊道:“和小老虎差不多。”
云朵巨猫炸开毛,冲扶苏张大嘴巴哈气,看起来凶悍极了。
扶苏睁大眼睛,好威风啊!对,他就是小猫。
“王上。”蒙恬匆匆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边关传来消息,魏王派使臣王边关递交国书,请求使臣入秦。”
“拜访寡人?”嬴政今年还没有打算对魏国动手。眼看着要到秋收的时候了,他想缓一缓,等明年彻底平定赵国剩余的地盘,再处理魏国。
“臣也不知魏王所为何事。”蒙恬把信交给嬴政。
扶苏伸着脑袋往前凑,拼命想看清信上的字:“我猜魏王是被吓怕了,他本来就年纪很大,愈发贪生怕死。会不会是想要找大秦求和?”
嬴政信拆到一半,视线全被扶苏这颗大脑袋给挡住了,挡的严严实实。他无奈的把这个圆溜溜的脑袋推走,拆开信扫了一眼:“小崽子倒是挺聪明,魏王的确是想跟大秦求和。他打算割让土地,对大秦纳贡称臣。”
扶苏有点纠结,能兵不血刃得到一块土地,自然是极好的。但是这样一来就少了攻打魏国的理由,不然大秦可以用“不臣”的借口来攻魏。难道还要派李斯上门去故意碰瓷吗?
嬴政随手把信纸递给扶苏,“像魏王这样识时务的真少见。”大秦都没有对魏国出兵呢,魏王就自己先把地给割了。
刘邦也不由得唏嘘:“想当年魏国之强,就连秦国也俯首避让。而后丢了河西之地,国势如江河日下,如今竟然沦落到要靠割地来苟且偷生。若说秦国真的要打魏国了,尚且可以理解。可秦国连打魏国的意思都还没有表露,魏国就已经先跪地认输了。”
“我上次去魏国弄演习,看见魏王,感觉他有点稀里糊涂的,估计也活不太久了。”扶苏拿着信纸看了一遍,“这块地拿着可真烫手啊。”
烫手归烫手,地还是要拿的。大不了等以后再找其他借口攻打魏国。
嬴政下令:“后日准备启程回咸阳,召魏国使臣来咸阳面见寡人。”
“是。”
短短一年的时间,韩国突然被秦军攻破国都郑城,韩安率领韩国臣属们降秦。而后赵国被攻破国都邯郸,秦军内讧,赵王迁侥幸北逃代郡。
韩国和赵国如今的凄惨下场,给列国带来的震颤不可谓不大。尤其是被韩国和赵国夹在中间的魏国,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
魏王召群臣商讨,悲哀的发现:此时此刻,就算他们寻找尚存的楚国、齐国和燕国联盟抗秦,也是无济于事了。
三晋之地,休戚与共。赵国、魏国和韩国是彼此的护盾。
如今魏国北边的赵国,南边的韩国都已经被秦军所破,只剩魏国独自一个直面秦军的两面包抄。就算真的能成功联盟,又能怎么样呢?第一个挨揍的还是他魏国。
联盟若是成了,甚至于再奢望地想一下,秦国能够让出河西之地。那么魏国的国土也早已经被战争摧残,联军甚至会反过来瓜分魏国。
联盟若是不成,秦国第一个报复的就是魏国。甚至于魏国君臣很有可能沦落为赵国君臣的下场。
魏国上下吵吵嚷嚷了大半个月,谁都知道现在魏国最好的做法就是学习韩国,主动向秦国割地求和。可没有人敢说,谁都不想做这个罪人。
眼看着这件事就一直僵持在那里,一向沉静内敛略显愚钝的长公子魏假主动站出来,背负起这个罪过:“秦王是虎狼之君,有吞并六国之心,迟早要和我们魏国为敌。为今之计,唯有缓兵求和,另求他法应对秦军。”
魏假怎么忍心呢?可他看出了秦国的野心,知道负隅顽抗只会害惨了百姓。还不如跟秦国卖个好,更何况扶苏是个仁德的太子,一定会善待魏国百姓的。
魏王肥硕的身体动了动,明知故问道:“求和?你打算如何求和?”
“美人、珍宝,这些秦王都不缺。”魏假顿了顿,“唯一能打动秦王的就是……土地!”
“放肆!”魏王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殿内的宗室和一些大臣也纷纷指责魏假,有辱魏国脸面。
魏假沉默着面对万夫所指。
待众人骂的差不多了,魏假才不急不缓地道:“臣愿意做这个使臣,亲自去秦国说和。太子扶苏一个仁善的人,他很喜欢臣,臣去当使臣肯定能够说服秦国暂时不对魏国动兵。”
魏王随手抓起桌案上的灯盏,往魏家的身上砸,“魏国如今面临国破之危。你这个畜生,竟然还想割地给秦国?”
魏假没有躲避,直接被灯盏砸中了脑袋,划破了脸颊。鲜血顺着他的脸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瞬间染红了浅色的衣襟。
魏假仿佛没有感受到伤口,直直地跪在地上,“如今魏国就像被放在虎口的肉,割掉一部分肉喂饱了秦国,或许还可得一夕之安稳。”就算秦王不打,太子扶苏肯定也会吞并魏国的,只希望能少些杀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