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2 / 2)

李左车老实道:“我以前在家里也很喜欢骑马,骑得多了就会了。”

“努力和天赋一样重要。”扶苏摘下一片草叶子放在眼皮上,晃着小腿哼哼着歌谣。

李左车从来没见过有人躺在草地上,看扶苏那副轻松惬意的样子,觉得似乎很舒服很好玩。他试探着摸着草地坐下,慢慢也躺在了扶苏旁边,学着扶苏的样子枕着胳膊。

刘邦绕着扶苏转圈,“啧啧,你看看人家多像贵族出身?你看看你随地大小躺,还跷二郎腿。”

扶苏扭头对刘邦做口型:“都是仙使教的!”他本来也是贵族小孩儿,无奈被仙使带到大,但他还挺喜欢这样的。

刘邦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往枣糕马的方向走,嘀嘀咕咕:“乃公教你唱歌,也没见你学得那么好。”

扶苏翻个身,抱住了刘邦的脚腕,不让他离开。

刘邦拔了两下,没能把脚拔出来,却也不用力气挣脱。他蹲下来捏捏扶苏的脸蛋,哈哈笑道:“行了,乃公又没生气。快点去找李左车玩吧,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端着架子有什么意思?”

扶苏用力点头认同,拍拍草地让刘邦陪着他一起躺平,才滚回来继续和李左车聊天:“你学骑马都学得那么好,以后肯定也会像你祖父一样厉害的。”

李左车抿了抿嘴唇,他知道很多人都恭维他,但背后却在说他太软弱,比不上阿父,更比不上祖父。想起祖父在路上的教诲,他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

扶苏听完毫不在意:“我们还是孩子嘛,弱一点也很正常,我还经常哭呢。但是我们都很聪明,等长到他们那样大,肯定比他们厉害。”

“真的吗?”

“当然。”扶苏掰着手指头算,“我就是这样的,一年比一年厉害。我两三岁的时候都没有多少人喜欢我的。等我慢慢长大,才有很多人喜欢我。”

刘邦侧身面对扶苏,注视着扶苏毫无杂念的纯净双眸,用手揉着他的脑袋道:“你小的时候也很招人喜欢的,不然乃公为什么要留下来陪你?只是你被养在深宫里,没有多少人见过你。”

扶苏的脸蛋更加红了,草坪里开了一大朵红艳艳的喇叭花。

李左车回忆着今日见到的那面威风的交龙旗,崇拜地道:“好,我也会努力变得一年比一年厉害。”

扶苏鼓励道:“你现在年纪小,可以先去咸阳学宫里读书。等你长大一点,就可以去战场上实训啦。你可以考入我的太子属军,跟着辛梧他们一起去战场;也可以跟着蒙恬、韩柏、任嚣他们。”

“我不可以跟着我祖父吗?”李左车有点为难,他喜欢扶苏的描绘,但也舍不得祖父。

扶苏道:“等你长大了,你祖父就该退休啦。我们大秦不会压榨老人的,总在战场上很伤身体。”

李左车闻言想也没想地回道:“到时候我接替祖父帮太子打仗。”

“好!”

两个孩子的悄悄话一点也不悄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旁边的麻雀都被他们给吵跑了。

李牧和王翦等人也都追过来了,站在山坡侧面,听着两个大嗓门唠嗑。李牧眸光微动,低头掩去脸上失态的情绪。

周巿笑道:“太子和大王都是明君,不会亏待每一个贤才,也不会辜负每一个贤才。”

“不错。”任嚣立刻接上,滔滔不绝地称赞扶苏。

周巿往旁边挪了挪脚步,跟这个一听见太子就狂热的同僚拉开距离,他们太子属官真的不是都这样呆傻呆傻。

李牧没有嫌弃任嚣,安静地看着任嚣吹捧扶苏,他眼角笑纹泛滥。年轻真好啊,尤其在年轻时能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的明主。

任嚣最后总结道:“李公可以放心把小郎君留在咸阳。”反正太子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带了魏国长公子的儿子魏大郎,现在多带一个李左车也没事。

唯一担心的是,再来几个孩子,东宫都要被小娃娃们占领了。

直到两个孩子的声音渐小,慢慢听也听不见。众人才绕过山丘过去看,原来扶苏和李左车已经脸对脸睡着了。

周巿和任嚣各自捡起来一个,把他们放在扶苏的马车上躺着。除去大军在城郊驻扎,王翦等人咸阳去拜见嬴政。

嬴政直接走下坐台,握着王翦的手盛赞,亲自把王翦送到了最靠近坐台的席子上。君臣二人好一番叙话后,他才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李牧。

相较于上次相见,李牧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上也有了血肉,不似那些日子一样皮包骨头。可他身上却少了上次相见的桀骜,反倒是拘谨地把手都缩进了袖子里。

嬴政本想敲打李牧一番,见状便改了话术,温声安抚道:“也是寡人派去的人做事不力,未能护住李公的家眷。”

李牧没什么怨言,很庆幸顿弱能救下李左车:“臣留在代城的亲信尚且无法救下他们,在代城孤立无援的秦人又怎么能救下所有人呢?如今能保下孙儿一命,臣已经很知足了。”

嬴政看向站在旁边的扶苏和李左车,两个孩子还手牵手,眼睛睁得一模一样,活像连体婴。他笑了一声道:“那个百夫长是个义气的人,寡人会下令重赏他。”

“多谢大王。”李牧和李左车一前一后拱手拜礼。

嬴政微微颔首,回到了坐台上落座,看向李牧道:“如今萧何暂时代管代郡的政务,可军务还需要另外派遣一名郡尉。李公驻守代郡多年,不知有没有推荐?”

李牧刚想开口直言,却被王翦打断了话头:“王上,代郡毕竟刚刚稳定下来,又是北境要地。臣以为应该移师驻守,另调太原郡屯军驻守代郡。”

王翦这提议倒是没错,在攻打赵国的时候,代郡守军是最大的抗秦阻力。如今秦国刚刚平定代郡,还是人心不稳的时候,若是不换掉这个地方的守军,早晚还会再生叛乱。

嬴政看向王翦,对方如往常一样谦逊。可王翦突然插嘴进谏,到底是单纯害怕代郡反叛呢,还是帮李牧说话呢?

李牧是个直率的人,只要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哪怕是赵王的旨意也会违抗。若是没有王翦插嘴,可能真的会推荐一个熟识的代郡旧将。

李牧估计是没有什么私心,但这么一说就多少容易惹人误会。一向懂得明哲保身的王翦瞬间看出不对劲,帮忙截住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王翦为何要帮李牧?嬴政捻着手指沉思。

李牧听完王翦的话,也意识到自己考虑欠妥了,直言道:“王翦将军所言不错,应该令换其他屯兵驻守代郡。不过臣不怎么了解秦国的人事......”

嬴政闻言笑道:“那寡人再同尉缭先生商议吧。李公在咸阳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寡人打算派你去陇西郡任郡尉,为大秦驻守西北之地。”

郡尉只能负责陇西郡军务,却无法干涉政务和税收。相较于在赵国的时候,李牧的权力是被大大削减了的。

李牧却并没有什么怨言或遗憾,他的手已经半废,能背靠如此明君强国,继续施展自己的帅才很不错了。就像太子扶苏说的那样,就算半废之身,他也一定可以成为更厉害的将帅。

嬴政又和李牧聊了几句,便让李牧带着孙子先去东宫安排的住处休息了。

待殿内空下来,王翦跪了起来,“王上,臣此番平定赵国受伤后一直没有痊愈,偏偏年事已高,恐怕再难带军长途跋涉,想回频阳修养。”

嬴政无奈又多了几分恼火,这个王翦聪明也是真聪明,滑头也是真滑头,寡人不过是多想了点,他就要辞官回乡。

没等嬴政说话,扶苏抡起腿化作小旋风,顶着脑袋冲向王翦。

像扶苏这样冲撞,肯定会把脑袋撞破。王翦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装病,赶紧接住扶苏。

“小炮弹”一入手,王翦跪在地上连挪动都不曾挪动,下盘依旧很稳。

扶苏用手指抵在王翦的鼻子上,把对方按出了一个猪鼻子:“哼,一般人都会被我顶飞。阿父说我是牛犊子,可王翦将军比牛都壮实。”

看着王翦窘迫的表情,嬴政满心怒火瞬间被打散,哈哈大笑道:“这小崽子可比牛犊子还有劲儿。唉,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君臣不能开诚布公的呢?”

王翦没想到嬴政如此直言直语,竟有点失措。

嬴政的表情更加落寞,身上多了些许脆弱萧索:“明年大秦打算攻楚,如今却突然没了主将,怕是要败于楚国之手。老将军真的就打算这样抛弃寡人,独自回频阳吗?”

王翦见嬴政如此示弱,怀里的扶苏也一直在揪他的胡子,哪里还能继续坚持退隐?

王翦轻叹口气,恭敬道歉:“王上如此坦诚待臣,臣也当示王上以真心。方才臣的确有意帮李牧一把,并非出于私利,只是出于惺惺相惜的私心。”

嬴政笑道:“下次这种事,老将军可以直接说,也免得寡人猜来猜去,使我们君臣徒增误解。李牧那样的耿直帅才,寡人也很欣赏。只要他不作出反叛之事,寡人会如用老将军一样用他。”

“大王圣明。”王翦再次改变了一点对嬴政心胸的印象,一时有些羞愧自己妄自揣测嬴政。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相信王翦,嬴政当即下令由王贲驻守代郡,兼管雁门郡、云中郡,将赵地北境的防守都交到了王贲手里。

嬴政制止王翦再次惶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将军若是实在害怕什么功望过高,就等平定列国后再退隐,到时候就留在咸阳当个上卿,没事儿帮寡人教教扶苏。”

扶苏抱住王翦,他喜欢这个老师,一看老将军就不是那种喜欢随便加功课的人。聪明的老实人哪里不好了?这可太好啦。

王翦见嬴政连退路都帮自己想好了,便知一切都是出自嬴政的真心实意。他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摸了摸扶苏的发髻,王翦决定退隐之后,必定竭尽全力教导太子,不辜负大王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