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2 / 2)

“荒谬!”樊於期拍案而起,指着荆轲骂道,“你可知咸阳宫的守卫多么森严?你可知接近秦王的人都要被严格搜身?你怎么刺杀秦王?”

荆轲坦然自若:“这是太子丹的主意。”

樊於期哑然。荆轲既然能来他这里借命,就说明太子丹并没有严厉反对。以他对太子丹的了解,不反对就是默许,哪怕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是默许。

“田光保不住他的命,将军也保不住自己的脑袋。”荆轲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剑,啪嗒放在了桌案上,往樊於期的方向推。

樊於期死死地盯着那短剑,手指颤抖着摸到短剑,半晌后才握稳:“你不要忘记今日的承诺。”言罢,他举剑扎进了脖子里,用力一剌,割断了半个脖子,噗通倒下。

荆轲静坐片刻,听见了燕丹急匆匆的脚步声,才起身站到旁边。

燕丹看见倒在血泊中的樊於期,慢慢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何至于此?”

待燕丹情绪稳定些许。荆轲劝慰几句,便割下了樊於期的脑袋,让人用冰块封存起来。

燕丹别过头,不忍心看:“您不要辜负田光先生和樊於期将军的期望,早些赴秦吧。孤会为您准备最锋利的兵器,还会为您找一个帮手。”

“是。”

公输学带着工部的能工巧匠,把整个咸阳宫、甘泉宫等宫殿都翻新了一遍,保证再次遇到地动不至于出现梁柱开裂的情况。改造的地方有点多,耗时也久了点。

或许是入夏后愈发炎热,也或许是这几年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华阳太后在上林苑病倒了。

嬴政只当做如往年一样的旧病,派了夏无且过去问诊,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倒是扶苏有点不放心,亲自过去看望,被华阳太后逗得哇哇叫。

“可恶,我再也不会去看她了。”扶苏气得一拳锤在自己的大腿上,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补了一句,“可恶!”

嬴政点了下扶苏的脑袋:“你自己把自己给锤疼了,哪里能怨的了别人?”

“阿父。”扶苏爬起来,凑到嬴政旁边蛐蛐,“我们要打楚国,华阳太后会不会难过啊?”

嬴政把扶苏推远一点,这天儿真是热死了:“她说过不会介意此事,但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好歹那是她的母国。这并不会影响寡人的决定。”

大秦历代先君都有称霸之心,如今他得到这么多的人才助力,又有扶苏这样的天赐之子,天命都在他这边,岂能为了私情就放弃攻楚?

“大秦这些年吞韩、灭赵、定代、降魏。”嬴政抓来一把蚕丝扇子,一下一下给自己和扶苏扇着风,“几世之功,皆在此完成。她反对也好,支持也罢,都影响不了什么。”

扶苏眯着眼睛,把脸往扇子的方向扬起,享受凉风拂面:“凉丝丝的。”

“不许贪风。”嬴政不扇了,也不让扶苏扇,唤人都添几盆冰。

哼,扶苏拧来拧去,把袖子都撸到了肩膀上,“那我让夏无且多照顾着点她。”

嬴政点头,侧身看着扶苏笑道:“寡人把天下安定下来,以后就交给你了。”

扶苏抿住嘴唇,忽然低头又抹起了眼泪。

嬴政摸着扶苏的脑袋,慢慢地扇着风,温声道:“哭什么?寡人又不会死。”

“阿父不要禅位,我喜欢当太子。”

嬴政把扇子一合,握紧了扇子就要打扶苏,深吸一口气硬是忍住了:“莫说三十岁,寡人八十岁也不会禅位。定天下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四海归一后也不安宁,寡人得把大秦稳定了,再交给你治理。”

扶苏破涕为笑,抬头刚要去拥抱嬴政,却看见嬴政捏扇骨捏得手指发白。他一边后退,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父刚才是要揍我吗?”

“再问就揍你。”

刘邦变出一把云雾瓜子儿,假装磕着瓜子儿,对嬴政道:“夏天热得人火气大,闲着也是闲着,打打孩子也挺好的。”

扶苏的凤眼瞪得溜圆,可恶的仙使,幸好阿父什么也听不见。

“大王。”夏无且匆匆入殿,“华阳太后方才吐了血,恐怕撑不过几日了。”

扶苏腾地站起来,嬴政愕然。父子二人赶紧去看望华阳太后,屋内的人都被华阳太后嫌热嫌烦赶走了。

听见扶苏的呼吸声,华阳太后睁开半只眼睛,笑道:“你不是不来了?”

扶苏扁着嘴巴,“曾祖母......”华阳太后肯定是怕吓到他,在吐血前把他给气跑了。

华阳太后艰难地对他抬起手,把主动靠过来的扶苏搂住,“上次我给你做小橘子衣裳,你才那么大一丁点儿。去我那儿吃糕点,把牙齿粘掉了,还哇哇哭呢。”

“哼。”扶苏用脑袋贴着华阳太后的额头。

“可惜看不见你成婚那天了。”华阳太后叹息。

嬴政开口道:“已经给扶苏定了蒙恬的长女。”剩下的两个人选,他还是要从未来的重臣里面挑选,让他们能帮扶苏好好做事。

华阳太后这才察觉嬴政也来了,现在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愣了下笑道:“不错。蒙恬长得就很好,他闺女也该是个漂亮的,和漂亮的小扶苏生出来更聪明漂亮的娃娃。”

都到了这个时候,华阳太后也没改掉爱美的本性。扶苏道:“就算我的娃娃不好看、不聪明,我也会爱他们。”

“呦,那你可真是个好阿父。”

“当然啦。”

华阳太后朝着嬴政的方向挑眉,她看不清,却还是能听见声音方位的。

嬴政笑了笑,摸了一把扶苏的后脑勺。

华阳太后忽然伸手,抓住了嬴政的手腕,把他也拉过来:“你在赵国受苦了。”

嬴政的笑容消失,沉默下来。

“她的身体还不如我,估计也没有两年了。”华阳太后说得有点多,累得歇了会儿道,“不管你见不见她,只要自己以后不后悔就好。”

说到后半句,华阳太后的声音都开始模糊,舌头有点发硬。

嬴政比扶苏经历过的死别更多,甚至连先王都是在他旁边咽气的,听出华阳太后状态不好,便把扶苏拉走:“好好养病,改日寡人再来看你。”

“嗯。”

扶苏被拉着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去看,“阿父。”

“走吧。”嬴政揽着扶苏。

华阳太后突然睁大眼睛,抬手去抓虚空的地方,呼唤:“楚国......”话音未落,胳膊便软软地掉在了床上。

秦王政十七年,绵诸道、咸阳地动,宫室有损坏,不久华阳太后病逝。正值夏季,旧赵之地滴雨不降,邯郸郡、恒山郡、巨鹿郡等多郡爆发旱情,河道干枯,禾苗旱死,灾民拔枯草而食。

嬴政独自返回咸阳宫,坐在安静的大殿里,一夜没有合眼。

攻楚并地,万世之功,近在咫尺。

次日,嬴政下诏,休兵养民,让各地安心抗灾。若灾区发生人吃人的情况,就要问责当地郡守和县令。

没有人反对嬴政的这个决定,大秦要四海归一,但不是建立在民不聊生的基础上。

刘邦咂咂嘴:“原本你阿父没这么早吞并赵地。”这场旱灾也该是赵国自己承担,相反的是,秦国会趁着这场大旱大举攻赵。

现在秦国早一步灭了赵国,赵地成了秦地,旱灾也就成了秦国的灾祸。

扶苏没有懊恼:“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呢?往好了想,旧赵之地的百姓不用遭太多难了。”秦国的救灾能力自然比赵国好多了,张良等人的能力也远胜旧赵原本的官吏。

“不错,这心态颇有乃公之风。”刘邦弹着扶苏的发髻,“命运的变化难说好坏,你认为是好的变化,那就是好的变化。”

“就是好的变化!”扶苏抱住刘邦,“虽然改变不了曾祖母她们的病逝时间,可韩非他们活下来了。我还遇到了好多好朋友,还有我最爱的.....阿父和仙使。”

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是。”对于他来说也是好的变化。就是不知道刘季能不能承受那个地位落差了,反正刘季什么也不知道,为了爵位还在劲劲儿地跟着王翦打仗。

“嘿嘿。哎呀,我要去帮阿父处理国事啦。”扶苏开心地上蹿下跳,像只猴子跑回去找嬴政。

秦国接连遇到大地震、大旱灾的消息传回燕国。燕国上下都万分高兴。

燕丹催促荆轲不要等待了,兴奋地道:“活该!嬴政吞了赵国也不怕被撑死?正好现在秦国国中多灾,这个时候若是嬴政死了,秦国定然大乱!”

荆轲道:“臣再等一个朋友,等他到了就出发。”

燕丹见荆轲左右推脱,狐疑地看着他:“先生是害怕了吗?那孤先派秦舞阳去秦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