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2 / 2)
项燕一脸沉痛将寿春事败告诉众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只有继续走下去了。”
众人表情很是激动,纷纷应和项燕的话,支持直接打回寿春,另立新王。以连坐的律法,他们这些人不管投不投降寿春,最后都会被株连,干脆就直接反了!
项燕点头,开始分配任务:“边防不能丢。如今秦国的精力都用在攻打燕国上,可也保不准会来偷袭我们。”他留下副将继续驻守边境,自己带三分之一的兵力返回寿春。
姚贾听着项燕的安排,便知道这人还是把抗秦当成第一要事,不然不会只带一小部分兵力回寿春。
姚贾适时开口道:“将军,李园现在必定调遣各郡县的兵力往寿春勤王。您带这么点兵力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已经做了王室的罪人,不能再做楚国的罪人。”他留下大半兵力,就算自己死在寿春,至少也不会让秦军攻破楚国防线。
项燕抬手,制止了众人继续劝谏,目光一凛盯向军帐门口:“整军!连夜开拔寿春。”
寿春那边,项梁在重重亲信护卫下逃出了都城,却也一身刀伤箭伤,晕倒在城郊。幸好被赶来寿春查看情况的那群人遇到,他们连忙带上项梁离开。
没能把项梁围杀,李园大怒,训斥了司马一顿,随后立刻下令让各地派兵来寿春勤王:“项梁逃走了,肯定会去给项燕通风报信。”
楚王悍忧心不已:“项燕手里握有大军。”
“哼。”李园眼神阴狠,“我早已让人抓住了项燕的家眷。若项燕真能打到都城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忍着亲眷一一死在面前的痛苦,继续攻城。”
楚王悍心下稍安,又道:“那项燕倒是重感情的人。”
“再重感情也保不准遇到生死抉择时会怎么样。”李园看向楚王悍,“他不敢直接自立为王的,各地郡县也不会认可他篡位。”
楚王悍对上李园的眼睛,心头一跳,有点害怕:“舅父的意思是?”
“楚王只能是你。”李园声音低沉,压迫着楚王悍的神经,“只能是你。”
“什么?”
李园唤来私养的门客,下令对楚国宗室进行屠杀:“男女老幼都不能放过。”
“舅父......”
李园没有管楚王悍,脑袋都悬在脖子上了,哪还有功夫心慈手软?况且屠杀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初他对春申君亲族的清扫更加残忍。
这场屠杀一直持续到天明,整个寿春风声鹤唳,但尚在都城外的宗室还活着。不过李园同样下了诛杀令,派人往外地逐一赐死。
楚王悍害怕极了这样的舅父,也不敢出声反驳,就在王座上陪李园坐了一整夜,天明时才稀里糊涂地半梦半醒睡着。
突然出现的一声尖叫警醒了楚王悍,他吓得猛地哆嗦,差点跌落王座,幸好被李园扶了一把:“发,发生了何事?”
片刻后,李太后牵着一个小孩儿跑进来,浑身的衣裳都在挣扎中扯坏了。她一进殿中,就指着李园和楚王悍愤怒地骂道:“犹儿可是你的亲弟弟,你的亲外甥。你们竟然要杀他?”
熊犹抱紧了李太后,一张小脸惨白无比:“阿母。”
“别怕。”李太后把熊犹按在自己的怀里,怒视二人,冷笑,“哈,我倒要看看,你们会不会连我也给杀了?”
李园是不想留熊犹的。这孩子还太小了,是先王快死之前才出生的,和他的感情不深。所以这样一个孩子很容易被项燕拉拢、操控。
“母亲。”楚王悍站起来,又跪在了地上,哭诉道,“我怎么会伤害您呢?又怎么会伤害弟弟呢?”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派卫兵闯入我的宫殿,抢走犹儿,是要做什么?”李太后厉声,连连质问。
“我......”楚王悍泪眼婆娑看向李园。
母子三人同时看向李园,无论是愤怒的眼睛、恐惧的眼睛、哭诉的眼睛,无一不在传达着对他的不满。那是他的妹妹和外甥,那是他手里权力的来源。
李园哑口无言,到底不敢真和她们母子三人撕破脸,只好妥协:“若真有一日事败,你们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楚国的这场内乱血腥残酷,牵扯到了全国的兵马调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国咸阳,让刘邦都忍不住咂舌:“姚贾这离间效果,有点好的离谱了。”
扶苏点头,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信报上写的内容——宗室皆被屠杀,抿紧嘴唇发呆。
好歹养了扶苏这么多年,刘邦瞬间明白了小孩儿的想法,揽着扶苏的肩膀道:“你就把那一世当成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胡亥都没能降世。”
扶苏揉着眼睛,有点变了音调:“我知道,现在弟弟妹妹也很乖。”可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还是很难过,弟弟妹妹们甚至还不如楚国宗室死得痛快。
刘邦抱住了扶苏。
“呜呜。”扶苏埋在刘邦怀里哭。
半晌过去,刘邦顺着扶苏的后背:“好了,现在还有很多正事等着你去做。你这样消沉,还怎么养活弟弟妹妹?”
扶苏吸着鼻子,用力抹掉眼泪:“好。”他要努力干活。
刘邦见扶苏哭得脸都红了,故意做了个鬼脸逗他。
扶苏被逗得哈哈笑,吹出了个鼻涕泡。
“哈哈哈。”刘邦抱着肚子大笑,在地上滚了一圈。他指着扶苏的鼻子,笑得直拍地板。
扶苏愣了下,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惊动了在东偏殿外室批奏书的嬴政。
嬴政忙进内室来看,见扶苏的样子哭笑不得。这孩子总是这样,因为糗事丢了面子,就会伤自尊地哇哇哭。
他不哇哇哭还好,只是一两个人知道他丢了面子。一哭声震天,很快许多人都知道他丢了面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脸皮薄还是脸皮厚?
嬴政忍着耳朵疼,帮扶苏把脸擦干净:“都十四岁了还扯着嗓子嚎,哪天嚎哑了嗓子,只能当一辈子的小鸭子了。”
“才,才不会。”扶苏一抽搭一抽搭,脑袋贴在嬴政手上,“头晕。”
刘邦恨铁不成钢,戳了下扶苏的脑门:“你都哭缺氧了你,一点也没有大孩子的样子。”
“哼。”扶苏闭上眼睛,他就是阿父和仙使的小孩子,多大都是!
嬴政摸着扶苏的头发,怅然。
刘邦也无声惆怅,孩子长大的第一步,就是开始强调自己是小孩子。只有真正的小孩子才会强调自己长大了。
等扶苏缓过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抿着嘴巴开始和嬴政一起去外室处理奏书。如果不是刚才的哇哇哭,看上去真比往年娴静成熟了。
“阿父,王翦将军已经攻破易水了,剩下的不妨交给王贲。咱们不如趁着楚国内乱,让王翦将军带军攻楚?”
嬴政道:“寡人给王翦传令了,倒也不着急,先让楚国乱一会儿。”
现在项燕和楚王悍还没有正式开打。若这个时候秦军攻楚,两方人说不定会迅速放下恩怨,集中所有兵力对付秦国。
扶苏点头,“是这个道理。”用兵之道,最终决胜不一定是靠战场比拼,更是靠对人心和形势的估算,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出手时机。白起用兵如此,韩信用兵也如此。
嬴政走到东墙上悬挂的楚国地图前,喃喃道:“再等等,很快。”等楚国两方人彻底打起来,让他们没有后退合作的可能。
楚国内乱,无暇对秦国出兵,分散秦国的精力。也就更不可能和燕国结盟,也不可能帮燕国一把了。
齐国君臣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根本不接受燕国使臣的结盟提议,甚至反而对燕国使臣说道:“你们派人刺杀秦王,人家打你也是活该。”
“......”燕国使臣带着这番话回到燕国,差点把燕王给气死。
鞠武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叹了口气:“匈奴那边也没有回应。”
“难道真是天要亡寡人吗?”燕王仰天悲戚,“秦军已经攻破易水了,很快就会打过来。”
鞠武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请大王和太子去辽东暂避,重整兵马以待时机。”
燕王怒了:“时机时机,总是在等待时机,等到了秦军攻破易水!”
面对燕王的指责,鞠武没有自辩,其实若早早听从他的意见,不去刺杀秦王,而是与诸国结盟,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田地。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鞠武冷静地给燕王分析:“辽东郡地势偏远,郡治襄平西面又有辽水作为阻拦,秦军一时半刻打不过去。大王在辽东重整兵马,总会有复国的机会。若这么被秦军围困在蓟城,那燕国真就......”
燕国现在的主要都城就是蓟城,现在没了易水阻拦,蓟城已经不安全了。
燕王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心里太乱了忍不住抱怨,稍微稳定一点便同意了鞠武的意见:“事不宜迟,寡人现在就去辽东暂避。”
“大王明智。”鞠武让燕王稍作准备就走,别带那些美人、珍宝了,若跑慢了被秦军抓到,命都没了。
糊涂了一辈子,燕王这个时候总算清醒了,认真听取鞠武的意见,甚至差点把燕丹也给扔下。好在鞠武还记得通知燕丹一起北上暂避。
燕丹自然是不愿意的,甚至想留下来和秦军死战到底。可这个时候鞠武没办法容忍燕丹胡闹了,把他劈头骂了一顿,拉上他一起去辽东。
对于燕王会北逃辽东,王翦也有了一些预判。所以在攻破易水之后,他就立刻下令让王贲和韩柏各带一路军奇袭蓟城,务必抓住燕王和燕太子。
“辽东郡有辽水纵跨,作为天然险阻。若燕王逃到了辽水以东的襄平城,打起来又要添麻烦。”倒不是打不过,却是要耗上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