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2 / 2)
若是换做别人,肯定明白这是嬴政随口抱怨。但蒙恬为人实诚,还真仔细思考了一番:“臣也不知道,或许是王上对太子自幼宽容爱护。只有在宽容爱护中长大的孩子,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
嬴政笑了,温柔抱怨:“寡人从前不揍他就不错了。”
蒙恬觉得那并不是问题,太子自小被大王亲自抚养,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从未体会过什么叫打压、挫折,眼看着到十五岁还带着一丝稚气。
这样长大的小孩儿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永远都有阿父给他兜底,做错了事也没关系,说话的底气足,嗓门自然也大。
“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已经是天下难求之事了。”蒙恬感慨,他从小就不敢这样放肆,总是听祖父教诲要低调稳重,在弟弟出生前连玩伴都没有。
嬴政大概也猜出了一些,实在是白起居功妄言被赐死的教训太深刻,直接吓破了蒙骜的胆子。
他拍拍蒙恬的肩膀:“在寡人这里,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不会有事。寡人让你的长女给扶苏做中宫夫人,可不是看出一个几岁大的小丫头多有资质。”他也是想保住蒙恬,也安蒙恬的心罢了。
蒙恬心中热血涌动,拱手:“多谢王上。”
嬴政抬眼皮,看见车帘外的李斯影子晃来晃去,那头顶的发冠都晃歪了。他无奈地给蒙恬指了指,“李斯要是能像你一样心思简单点就好了。”
蒙恬和李斯私交不错,他自小都难得有什么朋友,便为其开解:“李斯出身不好,没有根基,曾经又是楚国人,难免患得患失。”
嬴政也明白,点点头把李斯换进来随侍。
李斯确实忧心忡忡,如今秦楚开战,大王突然不让他进马车随侍了,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了?听见嬴政传召,便赶紧手脚麻利地进了车厢。
再不进去,李斯已经从李由尚主失败,联想到抄家灭族、五马分尸了。
一日后,扶苏抵达南郡郡治郢城。他也没做修整,抓住来迎接的郡尉问:“甘罗在哪里?”
郡尉有点羡慕,能给太子做属官实在幸运,就算离开咸阳多年,也能让太子这样担忧。羡慕归羡慕,他却并不嫉妒,以甘罗的才能,都是甘罗应得的。
“郡守正在官署内养伤。太子不用担心,侍医的医术高明,郡守没有性命之忧了。”
那就是曾经有过性命之忧,扶苏赶紧往官署去,嘴巴不停抱怨:“他怎么不回家养伤?”
郡尉紧紧骑马跟上,“郡守担心南郡有变,醒来后就在病床上处理公务了。”
“哼,我要收拾他。”南郡也不是离开郡守就立刻停转了,甘罗还这样不顾及性命去劳累,生怕累不死吗?
嚷嚷着要收拾甘罗的扶苏,一进甘罗休息的卧房,眼睛就红了。记得甘罗上次离开咸阳的时候,已经养得白白胖胖了,现在又瘦成了一把骨头,跟他们初次见面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甘罗知道扶苏今天到,偏偏实在起不来,只好在床上等候。见扶苏进门,他有些惊讶太子先来找他,忙挣扎起身:“臣拜见太子。”
“好好躺着吧。”扶苏几步走过去,把甘罗按下,手心被骨头硌得疼,也不敢太用力。
好在甘罗也没什么力气,顺势重新趴下来,手搭在文书上喘息。
床上一堆文书代替了枕头的位置。
扶苏生气,挥挥手让人把文书都搬走:“我来坐镇南郡。你把身体养好了,还得给我干八十年!”
“是。”甘罗抿唇笑,瘦得眼睛大大的,眼泪很明显。
“哼,我会盯着你。”扶苏帮甘罗翻了个身好好躺下,自己坐在旁边的桌案边翻了翻文书。
甘罗歪头望向扶苏:“楚国派军来骚扰过几次,但都被打退了。臣听郡尉说楚国派来的兵力并不算多,或许是楚国内部出了事。”
扶苏点头:“前一阵楚国内讧,不少兵力都耗在了寿春。后来项燕与楚王打算和谈。几番商讨下,项燕只带了两个护卫入城谈判。”
甘罗讶异,他这些日子重伤,倒还没听见这些消息:“城中肯定会有陷阱。”
和谈哪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楚王想要和谈,但亲手杀了项氏一族的李园,早已跟项燕不死不休,不可能不趁着这个机会杀掉项燕。
扶苏表情古怪,撇着嘴巴对甘罗摇头晃脑:“确实是这样。”
甘罗一见扶苏这调皮古怪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当日,李园在宫中设下了埋伏,本打算项燕一迈进宫门就直接杀掉。上次他杀春申君的时候,就用了这一招,先骗春申君进宫为先王奔丧,等春申君一进宫门就被砍了脑袋。
项燕是想早日和谈,专心对付秦国,免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他也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呢?
最终几番商量后,约定在城内最靠近城门的地方和谈,并不入宫。
李园已经动了借机除掉项燕的心思,便也同意了这个条件。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设置酒宴,准备了毒药;一方面在城门附近准备了刺客,确保万无一失。
可项燕丝毫不给他面子,酒宴一口也不肯吃。就连楚王悍亲自劝说,项燕也没有动筷子。
李园只好通知刺客准备动手,但他低估了项氏的身手。
项氏一族在楚国历代为将,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指挥作战,而是亲身去战场厮杀,近战能力远胜常人。哪怕项燕也是年过半百了,可常年在军中的训练,让他的身手不减当年。
刺客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项燕突然暴起,眨眼间冲到了李园面前,举起沉重巨大的铜禁桌案往李园的脑袋上砸。
砰砰几声巨响,李园被砸得血肉模糊都分辨不出模样了。
可项燕的动作并未停止,铜禁砸在地面上,当当的金属震颤,把石板地面都砸得开裂。
这一惊变让众人当场愣住了,连尖叫声都没有,一片死寂。
谁能想到啊?明明已经把项燕的兵器都收缴了,项燕没了兵器就是待宰的羔羊。谁能想到项燕那样勇武,甚至能举其那么重的铜禁砸人?
半晌后,项燕丢掉铜禁,坚硬的铜禁已经被他砸得变了形状。他扫视一圈呆若木鸡的众人,冷笑一声,看向楚王悍:“大王,臣以为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楚王悍猛然回过神,双手捂住了嘴巴,眼泪泄洪,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项燕方才实在是太过凶残,直接震慑住在场诸人,没有一个敢反对,连埋伏在暗中的刺客都不敢出来了。
项燕道:“楚国危急存亡之际,臣希望诸公能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把兵力浪费在内讧上。等秦军攻破了寿春,谁有能落到好处?”
李园一死,众人没了主心骨,又被项燕恐吓了一番,喏喏不敢反驳。
“那就说定了。”项燕包办了休战之事,表面上解除了楚国的内讧。
甘罗听完扶苏的话,皱了皱眉毛:“项燕只是用武力让这些人表面臣服。无论是楚王,还是曾经与他对峙的官吏将士,依旧是反对他的。”
“是。”扶苏道,“所以项燕不能离开寿春,他只要离开楚王的身边,就会让寿春再次失去掌控。”
项燕赢了吗?不尽然。他作为一个亲自领兵在前线打仗的将才,不似王翦那种更擅长指挥的帅才,却偏偏被拖在了寿春。
他没办法兼顾前线战场,只能把时间空耗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摄政之事。
扶苏摆弄着手里的文书,把它们分门别类摆放:“人能不能成事,最关键的还是要选对适合自己的事情。让王离去当郡守,不出一个月就会乱套;让蒙恬去当说客,不出一刻钟就会全完。”
所以接下来,秦国不但不会继续离间,反而更希望项燕能一直摄政。把一个人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何尝不是除掉他的良策呢?
甘罗不住点头,“此计甚妙。”正如让一个急性粗心的人去算账,不用别人做什么,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没有什么计策,只是顺势而为。”扶苏忽然感叹,“我觉得我也挺有当将帅的天赋。”
刘邦捂住扶苏的嘴巴:“乃公看你想吃巴掌。”他是真怕扶苏灵机一动,突然往战场上跑。
扶苏鼓起脸颊对刘邦的掌心吹气,仙使真讨厌!都不鼓励孩子。
“太子殿下。”甘罗道,“臣已经召集南郡官吏来拜见您,听从您的安排。”
“好。”扶苏飞快处理完文书,明天他还要巡视南郡,真的好忙的。
想起巡视,扶苏就开始惦记嬴政,又生气又担心。他偷偷趁着处理公务的休息空隙给嬴政写信,难过得眼泪都吧嗒吧嗒往信纸上掉。
“我要让阿父看到。”扶苏不换信纸,他就要让阿父看到自己的眼泪。
刘邦抠着牙:“看着像偷吃什么好东西,把汁水滴上去了。”
“嗷!”扶苏跳起来顶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