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九桩图(2 / 2)

马爷的声音慢下来。

“他来我这儿坐了一下午,喝了两壶碧螺春,走的时候把图塞在暗格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万一我回不来,等小金长大了,该看的时候给他看。”

程小金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桌上牛皮纸的边角,纸纤维的粗细在指腹底下模模糊糊的,搁三天前他能摸出这纸用了几层胶,现在只剩个大概的厚薄。

堂屋安静了一会儿,画眉鸟在廊柱底下扑棱了两下翅膀又缩回去。

周半仙用手指顺著地图標註一个一个点过去。

第一桩,西直门外。

第二桩,德胜门內大街。

第三桩,潘家园东区。

第四桩,陶然亭以南。

第五桩,天坛外垣西侧。

第六桩,雍和宫后街。

第七桩。

周半仙的手指停在第七个圆点上。

程小金的眼珠子跟过去,后脖梗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第七桩的標註位置,琉璃厂,荣宝斋以东二百步。

文房杂货店在荣宝斋东边不到五十米。

“马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跟我提的那个人,他买竹纸的地方,在第七桩正上方。”

程小金站直了,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大半年,那个人在琉璃厂固定在同一家铺子买竹纸和檀香精油,他不是隨便逛,他在盯第七桩。”

“不一定是盯。”周半仙插了一句,“也可能是守。”

马爷的茶缸盖子颳了第二下缸沿,比第一下闷。

“第七桩位置你爹標得很精確,误差不超过十步,但琉璃厂那片过去二十年翻修过两次,地面以下的结构变没变,桩位有没有被施工动过,谁也说不准。”

“第八桩和第九桩呢?”

“第八桩,安定门外。”

“第九桩,东直门外。”

周半仙念完了,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九个桩位围著內城转了一圈,间距不均匀,但连起来的形状你自己看。”

程小金盯著地图看了三秒。

九个红点连起来的轮廓不是圆不是方。

是一个人形。

两个桩位在上面分开,三个横在中间展开,两个在下方支撑。

三头六臂两足,只有九个点,少了两个关节。

“少的两个在哪儿?”

周半仙没回答。

马爷的茶缸盖子颳了第三下缸沿,这一下最慢,金属磨搪瓷的声音拖得很长。

“先別管少的两个,你先看第七桩。”

程小金低下头,脸凑到地图上方两寸。

第七桩旁边除了桩字和编號之外,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刚才没注意到。

铅笔写的,笔划更抖,力道更弱,起笔和收笔的习惯跟爷爷五本笔记里看了无数遍的字体完全吻合。

是爷爷程延年的字。

他鼻尖快贴到纸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铅笔痕跡很浅,有擦过的痕跡,橡皮印还在纸面上留著灰色擦痕,但擦完之后又重新写了一遍,新写的比原来更用力,笔划压进了纸纤维里。

四个字。

此桩已动。

“马爷,这张图是我爸97年放您这儿的,我爷爷2001年才走的,中间四年。”

程小金抬起头。

“我爷爷来您这儿看过这张图?”

马爷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你爷爷最后一次来是2000年秋天,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看了这张图整整一下午,走之前拿铅笔写了这四个字。”

“此桩已动。”

程小金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什么叫已动?谁动的?什么时候动的?”

马爷把茶缸放回桌上。

“我问过,你爷爷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