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楚国暗哨(1 / 2)

郢都北门,正好斋。

大战在即,马行里外都是人。驛道上一队队骑兵往来穿梭,马蹄踏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行商、军官、传令兵、押粮的民夫挤在门前,吵吵嚷嚷,有人要买马,有人要配鞍,正好斋长期给楚军和王公贵族供应骏马,来来往往的人非富即贵。

伙计们跑前跑后,牵马的牵马,餵料的餵料,钉蹄的铁锤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炉火的热浪从后院的门缝里往外涌,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楚军军官推开人群,走进了马行。

他穿著楚军校尉的赤色戎服——外罩甲冑,內衬絳红深衣,腰间悬一柄青铜剑。甲冑卸了大半,只披著一件半旧的斗篷,遮住了半张脸。靴底沾满黄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走进马行,四下扫了一眼,便径直朝柜檯走去。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帐册,密密麻麻写满了马匹进出、军需调拨的数目。他面容方正,双手粗糙,虎口有厚茧,是常年牵马韁、打马蹄铁磨出来的。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声音又快又稳,像是跟所有的客人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客人,买马还是配鞍?军马要等,最近都调往前线了,剩下的几匹还需要调养一下,才能上路。”

军官没有答话。他走到柜檯前,抬手在檯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停了一息,又叩了三下。动作很轻,快得像是不经意,可那节奏压住了周围的嘈杂。

掌柜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帐册上拖出一道细痕。他微微抬头,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慢了一线:“將军买马还是配鞍?”

“有没有来自北方的黑色马?”军官压低声音。

掌柜的指尖在帐册上轻轻一敲,合上了帐本。他抬起头,目光在军官脸上停了一瞬,隨即朝后院喊了一声:“老刘,去把那几匹新到的骡马牵到后院洗一洗,別让客人看见。”

伙计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牵马走了。柜檯前空出一片,周围的嘈杂仿佛被隔开了一瞬。

掌柜的放下笔,目光落在军官脸上,声音低了下去:“三日后才有,客官能等吗?”

“等不了。北方有雨,需要快马。我赶时间。”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他放下帐册,从柜檯后走出来,压低声音:“后堂说话。”

然后大声说了一句“將军选马里面请···”,军官跟著他走进后堂。掌柜的关上门,转过身,单膝跪地。

“墨家弟子,黄杰,见过风统领。”

军官扶起他,点了点头:“我是墨风,黄大哥辛苦了。”

墨风。风部统领,墨家年轻一辈中最擅长刺探与情报的人。他脸上被日头晒出的黝黑,不是乔装——是这半个月在楚地奔波留下的痕跡。公输班那把火烧得太狠,十二处暗哨被拔,六十八条命没了,他必须亲自回来,把断掉的线一根一根接上。

墨风打量著他,黄杰的眼眶已经红了。他不说话,就那么看著墨风,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哽在喉咙里。

“巨子……”他终於挤出两个字,“巨子走的时候,从我这儿买了一匹马。”

墨风没有接话。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黄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颤,“他瘦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来时深了许多,可那双眼睛没变。他说要赶远路,挑了一匹腿脚快、耐力好的青驄马。我亲自给他牵的马,亲自给他上的鞍。我本来想多问一句,可他不说,我就不敢问,他知道这样对我们最安全。”

黄杰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用力咽了一口。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个人去了郢都,去见楚王,去见公输班。公孙宽那狗贼带了八百人去追杀他——”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我当时要是知道,我操起傢伙就去接应了!我不管什么暗哨不暗哨,我这条命本就是墨家给的!”

后堂外,钉蹄的铁锤声还在叮叮噹噹。黄杰攥著拳头,眼眶猩红。

墨风等了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巨子没事。腹朜及时赶到了。”

黄杰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恢復了那个精明利落的马行掌柜的样子。只是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

“公输班清理暗哨,正好斋是唯一没被拔掉的暗哨。你怎么做到的?”墨风问。

黄杰低声说:“这里楚军的军马有一半从我这儿过,王公贵族大部分都从我这里选马,连司马公孙宽都在我这儿采马。公输班还没有怀疑到我这里。哎,可惜了其他墨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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