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墨家-明皓(2 / 2)

地辛没有答话,只是將宽尺横在身前。脚步上前,地辛巨尺朝著影七劈下,尺刃破风,带著沉沉的呼啸。影七侧身一闪,尺锋擦著他的面具划过,在青铜面上留下一道白痕。墨雨趁著这一瞬间的空隙,身形如电,短刀从下方直刺影七腰肋。影七回鞭格挡,鞭身缠住刀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刀光鞭影在夜色中搅成一团。

影七左手一抬,做了一个手势。七煞同时动了。七具机关傀儡迈开沉重的步伐,朝地辛围来,封死了地辛所有退路。

“崩、崩、崩、崩、崩、崩、崩——”

七声沉闷的弩响,从驛道尽头炸开。七支崩山弩箭破空而至,带著螺旋尾翼,在夜色中撕开七道笔直的气浪。箭矢精准地射向七煞的关节和颈甲缝隙。七煞同时举臂格挡,青铜碎片飞溅,巨大的衝击力將七具傀儡震退数步,脚步踉蹌,险些跌倒。

远处,墨雷单膝跪在平板大车上,崩山弩的弩臂还在微微震颤。他身后,雷字部三百弟子列阵整齐,连弩上弦。再往后,宋国的五百骑兵浩浩荡荡,战马打著响鼻,长矛如林。

墨雷目光扫过渡口——尸体,满地尸体。影卫的黑衣浸透了血,铺在泥地里,从渡口一直延伸到芦苇盪深处,一眼望不到头。影卫不是一百人,不是两百人——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渡口两侧站立的影卫。

千人以上。

墨雷站起身,看著墨雨,看著天魁,看著地辛,看著那些满身伤痕、还在默默整队的墨家弟子。三百雨字部,三百地字部,三百天字部,九百人,对两千影卫,加上七具刀枪不入的机关傀儡。

“情报有误。”墨雷的声音很沉,像铁块砸进泥地里。

墨雨看见墨雷,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一线,大喊:“雷师兄,你怎么才来?”

墨雷还没来得及搭话——就看到影七朝著墨雨袭来,墨雷大感不妙:“墨雨,小心!”

影七一直在等这一刻。用七煞迟滯地辛的支援,等墨雨放鬆警惕,等她的注意力从战场上移开。青铜长鞭无声卷出,鞭梢的三稜锥直奔墨雨后心。没有破风声,没有寒光,像一条冬眠中甦醒的毒蛇,从阴影里探出獠牙。

鞭尖距离墨雨的后心只剩一寸。

墨雨甚至能感觉到那枚三稜锥上冰冷的寒意,刺破衣袍,触及肌肤。她的身体还保持著转向墨雷的姿势,来不及躲,来不及闪,连短刀都来不及回手格挡。

天魁声嘶力竭大叫:“不!”

声音撕裂了夜风,却撕不开那只有一寸的距离。

就在这一剎那——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侧翼劈入,照得渡口如同白昼。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比两者都要炽烈、都要纯净的光。那道光从渡口尽头的黑暗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乌云,又像一颗流星撕裂了夜幕。

白光散去。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立於墨雨身前。

他身著一袭素白深衣,腰系墨色丝絛,长发以竹簪束起,面容清秀,眉目疏朗。手中一柄青铜长剑尚未归鞘,剑身宽阔,剑脊上刻著两个篆文——“非攻”。那两个字朴拙无华,不加任何修饰,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沉静。

少年站在那里,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从山间云雾中走出来的世外仙人。剑身上的白光渐渐收敛,像月光被收进了剑鞘。他侧过头,看了墨雨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墨家弟子,明皓,来迟了。师兄师姐恕罪。”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墨雨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一寸的距离,那一道白光,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她的心还在狂跳,手还在发抖。

天魁靠在大车上,看著明皓,又看了看被盪开的长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你这小子……来得正好。”

墨雷从大车上跳下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少年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自己手掌生疼:“你这小子!你不是还在鬼谷修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明皓微微一笑,收剑入鞘:“巨子让玄幽师兄带信给我,说你们有难。我离得最近,师父便让我连夜下山,赶来支援。”

墨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非攻”剑,咧嘴笑了:“好。来了就好。”

这少年,墨家上下无人不识。

明皓,大祭司少昊宗族的天才。十五岁时便將墨家武艺学遍,连大师兄禽滑厘与他切磋,也要输他一招。五年前,巨子亲自送他去鬼谷,拜王詡为师,修习纵横术与阴阳变化。墨家弟子都知道,巨子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非攻不是不战,是以战止战。明皓去鬼谷,学的就是如何在列国之间周旋,如何在不动刀兵处化解刀兵,墨家的兼爱非攻结合鬼谷的纵横之术和鬼谷阴阳变化之法,才能还天下太平。

今夜,他回来了。墨雨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来,刚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白衣少年的背影,声音有些发颤:“小师弟……还好你来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又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终於从喉咙里涌出来:“救了师姐一命。”

明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但墨雨从里面读出了很多东西——不只是师弟对师姐的回应,还有墨家弟子之间那种不必多说、心照不宣的东西。

“师姐,接下来交给我了。”明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