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在这种无形的比较之中,有时皇帝会生出一种刺痛感。岂不闻笨鸟先飞?岂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吵吵儿一岁了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又如何,他是不足月生的,能健健康康地长到现在已十分不易,如何能强求太多?

见胡充仪还跪着,皇帝淡淡道:“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他没有多留,不咸不淡又说了几句话,就摆驾回了太极宫。

和安殿里,小皇子正在睡觉。

皇帝挥退了所有人,就连李捷也不叫留下,径自坐在旁边看着他,看他玉雪可爱的模样,眼神渐渐柔和。

不多时,小皇子醒了,睡眼蒙眬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皇帝牵住他另一只小手,轻轻哄道:“吵吵儿,咱们今天学说话好不好?叫‘爹爹’,来,跟我念——”

小皇子看着他,张了张嘴,皇帝期待地望着。

“咯咯。”他笑出了声。

皇帝:“……”

第18章 (一更)

沈贵妃复位不久后,就重新掌了半数宫权,在后宫中代行皇后之职。

二皇子得了伴读后,抚养他的周充媛小心翼翼地前来请安,话里话外都有惶恐之意。贵妃不仅大度安抚,次日更是沐浴焚香,郑重其事地上了笺表,请了皇帝过来。

自从经历了一贬一复,她处事越发谨慎稳重,见了皇帝,先是请罪:“妾素日里忙于宫务,周充媛也是个泥塑的菩萨,竟劳得陛下亲自操心二皇子读书一事,都是妾的罪过。从前大皇子最长,妾也不过操心他的衣食住行,读书明理、习武骑射诸事,悉托于外间,不成制度……”

迎着皇帝的目光,她徐徐讲述自己的打算,神情恳切,“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妾请陛下重启崇文馆,延请名师,让皇子们日日读书受教,也好不堕了父祖声名。”

崇文馆本就是皇子们读书之所,但因先帝珍妃之故,已空置了许多年。这是正经事,皇帝点点头,又沉吟:“只是薛太傅那里——”

薛太傅是贵妃之父沈尚书亲自请出山的大儒,当初本来只让他做大皇子一人的师傅,皇帝看在他的名望上,特意为他加了“太傅”的虚衔。

贵妃大方笑道:“妾已问过了,薛太傅说,他受陛下恩遇,本已不知如何报答,如今能为陛下教导其他皇子,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只是有一事……”

皇帝道:“贵妃直说就是。”

贵妃道:“薛太傅教学严厉,教导大皇子时便曾说过,无论王孙权贵,在他那里都只是学生,学生犯了错,老师便可打得、骂得。他为人倔强,便是家父也相劝不得。”

皇帝不以为意。再是严苛的老师,难道还真敢把皇子打坏了吗?最多打几下手板罢了:“天地君亲师,只要他能好好教导皇子,这些都无妨。”

贵妃松了口气,笑道:“妾也曾心疼大皇子受教,可念着‘玉不琢、不成器’,只得忍了。妾也就罢了,其他妹妹有格外惯孩子的,若是以后心疼了、不依不饶地要找薛太傅麻烦,陛下可要记着今天的话。”

这句话意指淑妃,皇帝听得分明。他淡淡道:“崇文馆设在前廷,与后宫不相干。有人若闹了,贵妃好好安抚就是。”

被半两拨千斤地敷衍回来,贵妃笑着应是,待又要给淑妃上些眼药,皇帝已经对这个话题不再感兴趣了,转而说起小皇子的周岁宴。

“从前因着种种事由,洗三、满月都没有好好办过,这次周岁,必要大办。贵妃,这次的周岁宴朕就交给你了,让李捷从旁协助。你要吸取教训,不要再辜负朕的信任。”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又似乎在表示皇帝仍信任着贵妃。贵妃眼中含泪,郑重行礼:“是,妾必不负所托。”

起身时,她神情依然感动,只有袖子里的手掌,被指甲深深刺进肉里,几乎留下血痕。

皇帝这边离开瑶华宫,那边又被淑妃请去了长乐殿。

无他,正为着皇子读书一事。

“陛下——四皇子明年就六岁了,也不妨这三月半年的,就让他和哥哥们一起读书吧?否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妾看着心里也难受。”淑妃软语相求。

“你消息倒灵通。”皇帝不置可否,“他身边宫女太监一堆,又有你这个母妃时时看着,怎么就孤零零了?”

淑妃道:“那怎么一样呢?总要有同龄的玩伴才好。陛下,您就答应了吧——他的伴读妾自己选,费不了您一点心。”

语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