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福姜?”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模仿着皇帝的声音说话。

皇帝神情一滞,低下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学的七皇子回来了,两只小小的手扶在桌案上,正歪着脑袋,睁着纯净乌黑的眼眸看他。

皇帝不由笑了,把他抱在自己膝上:“是‘将’,‘将领’的意思。高茂,就是你那个伴读的爹,替爹爹打了胜仗了!”

“打胜仗!”七皇子一味地学父亲说话,又好奇地去看案上的那封军报,发现上面有些字自己认识,立刻磕磕绊绊地读起来,“臣……下……本月……一千、马……”

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字,皇帝十分惊喜,想要教他完整地读一遍,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在旁不时鼓励两句。

一封百余字的军报,被七皇子慢慢吞吞读了一刻多钟,皇帝一点也不嫌浪费时间,读完后听他又懵懂地问辽城在哪里,当即把他抱起,亲自带他去看舆图。

这应当是整个大哲最好的一副舆图,足足占据了一面墙的位置,边线清晰,山水完善,连某些重要矿藏的位置都有标注。

七皇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爹爹,好大!”

皇帝道:“吵吵儿,这就是大哲。”

他微笑着,注视自己的孩子满脸新奇地用小小的手去抚摸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在这一刻清楚地感到血脉相连的喜悦和传承的意义。

某个想法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第33章

短短几天,五皇子已经往宝庆殿去了好几回。

这个从前总是有几分孤僻的孩子,如今眉眼都开朗了些,和萧贵人的话也多了。

萧贵人听他不厌其烦地说着姐姐有多聪颖耐心,会教他玩宫里时兴的玩具;惠妃娘娘又是多么温柔和蔼,殿里总是有吃不完的点心。

她听着,便也露出笑容,只是眸光越发黯淡下来。

直到圣寿前那一天,五皇子带回来一件新衣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母亲:“惠妃娘娘说这是谢我这些天帮三姐姐抄书——为着父皇圣寿,三姐姐准备抄一部《孝经》作贺礼,三姐姐抄不完,惠妃娘娘就让我一起帮忙,到时候也算我的一份孝心——我说不用了,惠妃娘娘说这是另一回事。”

萧贵人将衣服展开,望着上面那精致细腻的刺绣出神。她催五皇子换上,再佩上和衣裳一起的玉带、小冠,收拾整齐的五皇子挺拔地站在榻下,俨然有了皇子的气度,仿佛不再是那个黯淡宫室里总是闷闷不乐的孩子。

“真好。”萧贵人这样说。

第二日就是圣寿,因陛下发了话,不满六岁的孩子不必参宴,五皇子就一大早准备去宝庆殿,帮三公主的忙。

萧贵人让他换上了昨日惠妃送的新衣裳,难得从帐子里走出来,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去了宝庆殿,不要给惠妃娘娘添麻烦,知道吗?”萧贵人蹲下身给五皇子整了整衣领。

“知道了,娘。”五皇子应着,又说,“今天天气好,您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我陪着您,不去宝庆殿了。三姐姐那里叫人说一声,不会怪我的。”

“傻孩子,答应了的事,怎么能随意反悔?”萧贵人笑着摇摇头,站起身,“何况娘也不想出去。快去吧。”

她重又回到榻上,这次只是静静坐着,没有拉起帐缦。宫女来送药时,见到她还吃了一惊,又忙低下头,把药放在案几上。

“贵人,药要趁热喝,凉了对身子不好。”下去前,宫女望了她一眼,带着些关心,终是没忍住提醒一句。

萧贵人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宫女走后,她慢慢站起身,推开后窗,端起药碗往下倒去。

倒完药,她重新把窗户关上,正要转身,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妹妹素来这病,我看是心病。如今不打算喝药了,是终于好了呢,还是……再没有遗憾了?”

那人嗓音幽幽,话语尖刻。

萧贵人心一颤,犹疑地开了口:“严……姐姐?”

严贵人又笑了一声,抬脚绕到门前,拂开想要阻拦的宫女,伸手推开门走了进来,自在得如同身在自己的地盘。

萧贵人不知她的来意,咬了咬唇,还是令门口的宫女的退下,又亲自去关上了门,转身问:“姐姐有什么吩咐,现在可以直说了?”

严贵人在绣墩上坐下,抬起眼睛,那眼神竟如恶鬼一般空洞:“妹妹自以为托付有人,却懵然不知,你想要托付的,是什么样的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