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2)

回去的路上,薛家家主不住唉声叹气。

过去还庆幸皇帝的新田策落在雍州,他们并州人只管看热闹,谁知一朝诸王册封,雍州半点不沾,六位王尊,两位的封地都在他们并州!

若是……

车上的贴身侍从替他把话说了:“若是这位殿下不在了,您也不必烦恼了。”

薛家主白了他一眼。

“你当现在还是先帝那时候呢?这位,哼,那是真的敢动手的!”一想起王氏的族灭,就令他胆颤心惊。大哲立国以来,哪位天子也没朝世家动过这样的狠手啊!

他们章城三家加在一起,也不敢和王氏相比。也因此,方才的集会上,根本没有人提过这个建议。若是在先帝时期,哼,只怕动手的人都已经选好了!

饶是如此,薛家主也不免在这个美好的幻想中沉浸了一会儿:“也不知成王身体如何,若是在路上就……”那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侍从不客气地说:“您还是别做梦了。反正都要给钱,难道您真的就给一百金啊?再如何,那位也是皇子,说不准往后有什么造化呢。”

薛家主也不生气,继续白他一眼:“我看你才是发梦了!别说陛下已经立了太子,就算没立,诸皇子中,成王母族不显,听说在宫中天资也平平,别说沈尚书的外孙宁王了,就算是桂王,人家好歹也有个手握兵权的外祖呢!”

又喃喃着:“与其指望这个不切实际的,不如给家中小郎们使把劲儿,在京都寻个官做。什么封地不封地的,不都是京都那些人选的?若是有了时运,能在京都立足,眼下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薛家在章城经营百年,也不及一道圣旨,轻而易举就把章城划给成王了……

京都,天气和煦,皇帝与群臣同游北宫。

途经一树,格外枝繁叶茂,皇帝望了良久,忽而问起诸王就藩的情况。

臣下自然禀道:“一切都好,诸王勤谨,长史练达,王府已成,俱合规制,地方世族争相献钱献物,一切都是因为陛下的仁德。”

皇帝因感叹道:“路途遥远,诸王不乏年幼之人,若非为了国本安定,朕亦不舍之至。长史虽有为之人,到底只是臣属,侍上固恭,却失了教导之意。”

高相心生不详预感,并不接话。但已有人争相开始出主意了。

皇帝微笑颔首,最后对某个说“老师再严,不如君父之威慈”的官员道:“卿所言有理。朕虽有时时垂问之心,奈何天高路远,意所不及。朕听闻,世家中常以年长的家仆管教幼主,如今当效其事。”

于是选出六名内监,额外加封,又赐以绣金锦囊一个,以示如朕亲临,令他们各领二百护卫,往诸王封地而去。

其中一名内监骑在马上,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不由深吸一口气,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露出半张年轻的下颚。

已经看不见妹妹的身影了,他握紧缰绳,另一只缺了一指的手自然垂下,却无人敢多看一眼。

“出发!”扬声命道,他率先驭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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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始九年十二月,太子六岁这天,皇帝虽然依照惯例没有大办他的生辰宴,次日却郑重地举办了出阁礼,又令人将东宫重新休整一新。

众人都以为这回太子该离开太极宫了,东宫的宫人和属官们都翘首以盼,谁知一日两日七八日,太子还是连太极宫的宫门也没踏出一步,更别说踏进东宫了。

众人只得再次失望散去。

太极宫里,年幼的太子褚熙正在纸上认认真真地盖上自己的第二枚印章。

这一枚依旧是皇帝送给他的生辰礼,却比第一枚精致太多,上面雕着鸟兽虫鱼,底下是一个隶书的“熙”字,盖在纸上,古朴秀逸。

但褚熙还是更喜欢第一枚,盖完这个“熙”字,又在旁边一连盖了两个“吵吵”,这才满意,将纸放在案上等着晾干,自己去写功课。

已经长了两岁,他写功课时还是不怎么认真,才写了一张,就丢了笔,对万福说:“我要出去玩!”

万福知道这个“出去”,说的是去太极宫外面,不由心中发苦,哄道:“殿下,您要玩些什么?不如请金师傅和高小公子来,咱们在院子里捉迷藏怎么样?金师傅准又有新鲜玩意儿了,您想不想看?”

褚熙摇摇头。

一直以来,每当他对外面生出好奇,总是会被皇帝转移注意力,很快就忘了。但因为皇帝不曾直说,他便从没有自己不能去外面的意识,万福也不是皇帝。褚熙有些困惑,隐约察觉到劝阻的意味。

这是很少有过的事情,在他的记忆里,不管自己想做什么,得到的都是夸赞与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