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2)
狱中快关不下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丹阳的情报已经被人快马加鞭送到京都——钟姚及其家眷居然不见了,所谓的数千私兵也不见踪影,但从城中痕迹来看,养兵并非虚言。
最重要的是,钟姚人不在,案上居然放着一封旧年的血书,指证皇帝诬陷忠臣,历证白氏当初绝非谋逆,旁边还有一行大字:昏君无道,新君当立!
这一下,仿佛更证明了李游所言不虚!
皇帝震怒,令人将钟家上下全数下狱,又将王望中调回京都,命他负责审理此案,太子监察。
“爹,还生气呢?”
和安殿里,褚熙探头一看,见是一封委婉劝皇帝让太子暂时“研书精学”、勿触朝政的奏疏,又望了望皇帝阴沉的脸色,随手抽出,大笔一挥写了个“阅”字,丢到一旁。
“您不是说了,这都是小人作祟吗?”褚熙体贴地安慰父亲,“小人再能藏,日光之下,也总要现形的。”
皇帝阴测测道:“等找出了幕后之人,我要诛他九族!”
褚熙转移话题:“爹爹,春猎在即,这次您先行一步吧,我留在京中,看王大人审案。再怎么说,钟姚也是我的人。”
对他的下落,褚熙还是很关心的,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打算妄下定论。
皇帝皱眉:“案牍劳神,那些琐碎的事交给王望中就是,况且你不在,爹爹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从数年前太子学会骑马开始,每年的东都苑春猎就渐成定例,百官随行,最长的时候待了一月有余。
褚熙闻言,不禁也觉爹爹一个人有些可怜,于是点点头:“我陪爹爹一起。”
皇帝这才露出笑容,等太子走后,却眸色深深。
在险恶人心中浸淫已久,甚至自身就是搞阴谋诡计的行家,皇帝从这次的事情里,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犯先帝犯过的错,让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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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出了那么一桩大事,今年的春猎还是照常举行,禁军护卫之下,皇帝携太子驾临东都苑,百官随行。
第一日按例要休整,第二日才是围猎开始。
翌日的天气有些雾蒙蒙的,好在没有雨点。
当皇帝与太子骑在马上,在众人拱卫之中悠游慢行的时候,不远处的山间,某处山洞里,有两个人对坐着,沉默地望着地上的青苔。
其中一人身着劲装,背负长剑,忽地开了口:“太子竟也来了,这件事是否在你意料之外?”
他对面的人青衣木冠,作最寻常的文士打扮,抬起脸微微一笑:“谁能事事预料在先?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劲装武者挑眉:“沈大人若真的信天命,又怎么会谋划这逆天而行的事?”
对面的青衣文士,赫然就是沈家如今的家主沈时行。他并不因此言而恼怒,悠悠道:“何为逆天,何为顺天?”
胜者再逆也为顺,败者再顺也为逆。史书上从不缺类似的文字。
和文人比故作玄虚,武者拍马不及,他随口转移话题,眼睛里冒出凶戾的光:“逆天也好,顺天也罢,今日大事必成!太子来了也好,索性连他一起杀了,新君舍宁王其谁?”
京都,王望中正在审案。他望着对面的人。
“钟大人,我还喊您一声‘大人’,是看在往日共事的情面。您不必和我绕圈子,钟姚娶妻,自然是尊父命而为,要说您对宗妇的出身一无所知,哪怕是街头小儿也不会相信。”
钟乐坐在椅子上,只有脚上的枷锁未解。几日狱中苦熬,让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让王望中感到古怪。
“那个逆子一意孤行外任丹阳,他有太子撑腰,我就算是他父亲,又能怎么办?”钟乐哼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长子的忤逆来。
王望中被他绕了半天,终于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之处:钟乐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身在狱中,他看起来仍存有底气?幕后之人定然给了他某些承诺……
他将事情重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从李游死谏到丹阳血书,无不是在试图构陷太子,激起皇帝的疑心。可若只是这样,在皇帝死保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败了,白氏余孽不足为惧,钟家也覆灭在即。
钟乐就不该是眼前游刃有余的模样。
除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望中脑中浮出这样一句话,脸色忽地大变。
钟乐瞧见他的神情,便知他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王望中,你若真是个聪明人,现在就该知道什么叫‘弃暗投明’。”
王望中凝视他,冷静下来,也随之一笑,好奇问道:“倒要请钟大人指教。贵公子身为太子心腹,您有阳关道不走,为何要上——宁王,唔,应该是宁王和沈氏吧——他们的独木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