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北戎民风开放,男女之防远不如大雍严苛。宴饮之间,若有看得过眼的舞姬,两人眼神相对,互为许可,便可招至身边侍酒——这是草原上由来已久的习俗,无人觉得不妥。

两三场舞过后,不少部落首领腿上已经坐上了一两个美娇娘,更不用说向来以喜好美色闻名的呼韩邪单于,更是左拥右抱,膝下亦有美女承欢。

只有左贤王和魏澜身边空无一人,窃玉偷香的呼韩邪单于留意到了,便嘲讽一笑:“我以为太傅只是不胜酒力,原来连美女在怀这样的乐事都打动不了你的心吗?”

众人的目光便聚焦到魏澜身上,这才发现在演出的全过程中,他只是慢慢地喝茶,面色平静不起波澜。

“重事在身,不享贪欢。”

这一回答却引来右贤王的嗤笑,他的粗手摸着臂弯中女人圆润饱满的臀瓣,笑道:“你们大雍人倒是喜欢装假正经,我可听说你们老皇帝酷爱娈童,莫不是太傅也沾染了此癖?”

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掩耳哄笑。

连自始至终都保持平静的魏澜,也不禁抬眸之间,眼中流露些许厌恶之意。

幸好左贤王放下酒杯,从中调和道:“魏太傅和他的发妻,年少相识,感情甚笃,我们也就不要过度猜测了。”

呼韩邪单于看着魏澜分外难看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了,不过碍于兄长在前,他没有继续发作,转而道:“也许魏太傅是不习惯北戎女子的娇蛮,”遂对近侍吩咐:“不是说有大雍来的歌舞团吗?请上来给魏太傅看看吧,也许他会感兴趣呢。”

银狐歌舞团,便在这种情形下被请上了场。

旋娘他们这些舞姬和十一这些乐师,一登上舞台便感觉到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相比较之下,反倒呼韩邪单于是看上去笑容最为温和的猛虎。

她们站定后,比无它法,也只好屏息敛声,硬着头皮上。

戴着面具的十一吹起筚篥,那是一种苍凉的、带着呜咽的声音,像草原上的风穿过枯骨。紧接着便是激烈的羯鼓,如同一道惊雷在平地炸开,舞随乐起,旋娘等五名舞姬便应声而起,云破月出。

她们执扇而舞,一举一动如挥剑斩敌,模拟着军士们战斗的英姿。

故而身段虽然柔和,样子虽然柔美,但整场舞却不失力度,尽显阳刚豪气,更是在琵琶、筚篥、羯鼓三种乐器的加持下,更显跌宕起伏。

这便是十一为她们精心改编后的《兰陵王入阵曲》。

北戎人哪里看过这样叙事层次分明、惊心动魄的舞蹈,一个个都看得目不转睛,如喝醉了酒一样沉浸在这场盛大的表演里。

但自然也有人漫不经心的,左贤王看魏澜多瞅了最中心的舞姬一眼,便贴心地问道:“澜,你要是喜欢那领舞的女子,今晚我可以为你安排。”

魏澜只是对曲子里激昂悲情的色彩有所留意,摇头道:“今夜我要去找单于,议和之事不可再拖。”

他却不知道他开口的一瞬间,便连带着一直在关注他的十一弹错了一个音,不过只被精通乐理的苏郎有所察觉,微微皱眉。

一曲舞毕。

对于音乐,对于舞蹈的欣赏便全从人们心中消退,转而为对香汗淋漓、貌美如花的舞姬们的垂涎。

呼韩邪单于抚手,简短地评价道,“不错,赏。”

班主阿胡拉便赶紧上来谢恩,“多谢单于赏赐!”

他见到一袋金币时,完全是大喜过望。

却不知道呼韩邪眯着眼,打量了一圈他的面相:“你不是大雍人?”

阿胡拉手摸着裤子,殷切答道:“是,在下来自西域小国,我的团员也是我在各国搜集而来,有北戎人,也有大雍人。”

“哦?这么说你倒是游历四方?”呼韩邪推开美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那照你所说,哪个国家最好?”

四座皆寂。

连财迷心窍的阿胡拉班主这时也才反应过来,危险的逼近,顿时低头发抖,汗流浃背:“这嘛这嘛……”他自然知道在场坐着的是北戎的贵族,他要是敢说北戎不是,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这里,可大雍太傅魏澜也列坐其次,他究竟是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啊?

呼韩邪单于的冷笑却在他头边响起:“还想不清楚吗?”

阿胡拉班主便急中生智,道:“回单于,我们歌舞团在大雍实在是难以为继,所以才来到北戎,此次献舞,也从单于手中得到了不敢奢想的赏赐,所以在小人看来,自然是北戎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