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 / 2)

林橡雨的工作忽然变得简单,也有更多的时间观察起自己在照顾的病人。他眼睁睁地看老人越来越瘦,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本来还算浓密的白发大把大把地掉落,整个人像是被一只贪婪的蜱虫缠上了,如果不能找到它在不久后的将来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虽然真的很讨厌那老头,也从雇主的态度里推测出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老人的头发逐渐掉光,林橡雨还是心生怜悯给他买了一顶毛线帽子。

他把帽子带给老头,老头又一次怀疑他在帽子里下毒。

真心又被当成了诡计,林橡雨发誓再也不乱发好心了。

老人在化疗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死于肺部感染,林橡雨在帮他收拾遗物时在枕头下找到了那顶帽子,帽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上边写着一行英文:这个中国omega害我!

好在大家都有眼睛,林橡雨为老人做了多少他们也看得清清楚楚,否则光凭这张纸条他都要被带到警察局喝茶。

事后,林橡雨联系了老头的前妻,想要退还两个月的工资,她没要,反而还给他多打了两个月工资做精神损失费。他并不清高,想想自己受到的几十次诬陷,精神损失费也收得心安理得。

给老头做护工没有给林橡雨带来任何好的回忆,还让他对白血病化疗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在得知自己确诊白血病后他睁眼闭眼都是那名老头临终时的样子。也让他在回医院前就对化疗的痛苦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仅仅坚持了一个星期,他忽然就能共情起当年的老头。

化疗药物不仅仅需要静脉注射,有些还要打进他的脑脊液。它们无差别地攻击着他的身体里的各类细胞,他变得无比脆弱,恶心呕吐,极度疲劳,口腔溃烂到连喝一口水都困难……

他也想抱怨,想发疯,想攻击所有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却无法像当年老头对他一样对待一直陪着他的傅光跃。

傅光跃没有食言,从化疗开始就一直陪着他。这个病房是个套间,他住在主卧,而傅光跃则住在次卧。

在化疗刚开始时,林橡雨尚且还有力气,在傅光跃以为他睡着后偷偷摸摸到次卧看过一眼,见到的是傅光跃在压低声音开视频会议。

他很确定傅光跃为了陪他一整个白天都没能合眼,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的工作也丝毫没有结束的预兆。

于是,他主动跟傅光跃说:“小傅总,你回去工作吧,给我找个不会打我巴掌的护工就行,我自己能行的。”

傅光跃没答应,只说自己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

林橡雨不信,半夜又偷偷溜到次卧看了一眼,傅光跃仍在工作,于是第二天他就换了个发放,跟傅光跃提议说:“你别大晚上开会了,谁家好老板拉员工半夜开会啊,白天开呗。”

话已至此,傅光跃却曲解了他的意思,问他:“是吵到你了吗?我声音再放小一点。”

因为药物的关系,林橡雨有些暴躁,骂骂咧咧地说:“你这个alpha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熬夜工作了,反正你陪在我床边也没事做,也不愿意回去上班,那你就在我床边办公就好了!我爱好特殊,喜欢看牛马拿病房当工位上班行了吧!”

这么骂了一遭,傅光跃确实如他的心意做了,在他病房里支起电脑,开始了一天开八个会的生活。开会时,傅光跃的声音总是很温柔,林橡雨始终觉得不对,直到又一次会议有人的麦克风没关,他对傅光跃的调侃就那么直挺挺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傅总是吃错药了?一天到晚把那个嗓子夹的呦,我感觉今晚得做噩梦。

就因为这句员工的吐槽,林橡雨化疗以来第一次笑出了声,傅光跃当然没计较什么,还非常贴心地用严肃的语气提醒对面:“你的麦没关。”

因为知道傅光跃工作辛苦,林橡雨便不愿意再给他徒增负担,在傅光跃问他难不难受时他总是尽量挤出一点笑告诉他自己没事。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那不过是让彼此安心的谎话罢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化疗的第二周,一个天气不太好的早晨,林橡雨没见到早上的太阳就有些失落,低头又见到了枕头上掉满了金色的发丝,抬手扯了扯头发,手上就多了一撮明晃晃的发丝。

这撮发丝成了压倒林橡雨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回想起了那个仅仅化疗了一个月就死在病床上的老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最终朝着陪护的傅光跃爆发。

“滚啊,你滚。”他把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砸向了傅光跃,想将他轰出自己的领地,“你能不能哪里凉快待到哪里去?烦死了!”

傅光跃不语,不做反抗,只愣在原地凭他往身上砸东西,在他筋疲力尽后才慢慢地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捡起,让护士过来把它们带去清洗消毒,还不忘跟他解释:“脏了,怕对你不好,我让护士找新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