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立案,调查,打捞,也许真能捞出几具白骨。然后呢?定谁的罪?抓谁?赵文斌已经死了,当年那些参与的人,散的散,逃的逃,有的可能早就出国了。”

“就算抓住了,判了,枪毙了,井下的那些魂呢?他们就能安息了?”

“王秀梅就能不冷了?”

沈青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赵文斌案子结案时那种无力感。

明明知道真相是什么,却只能按“意外”归档。

明明看见那匹枣红马的虚影,却只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

法律能审判活人,审判不了死人。

能还活人公道,还不了死人安宁。

“那你想怎么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疲惫。

“下井。”

云岁寒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说,下井。”

云岁寒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打开,是一把短刀。

刀身很窄,不过一掌长,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刀柄是乌木的,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上面刻着和镇魂牌上一样的符文。

“云氏断恶刀,传了二十七代。”

她握着刀,手指轻轻抚过刀身。

“能裁纸,也能斩因果。”

“井下的怨气聚成了‘地缚灵’,必须有人下去,用这把刀斩断那些魂和井的牵连,他们才能脱身。”

“否则,就算捞出了尸骨,立了案,判了刑,他们还是困在那里,永世不得超生。”

沈青芷盯着那把刀,盯着云岁寒握着刀的手……

那么瘦,那么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你一个人下去?”

“嗯。”

“不行。”

沈青芷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下面是水,是淤泥,可能有沼气,有坍塌的危险。你一个人下去,出事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

沈青芷向前一步,和她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种更深沉的、像是陈旧血渍的气息。

“何大友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就有责任管。”

“你是警察,但这不是警察该管的事。”

“我是警察,但首先我是个人。”

沈青芷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亲眼看见了那匹纸马流血泪,亲眼看见了追月的魂,亲眼看见月瑶睁开了眼睛。”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是我的事?”

云岁寒沉默了。

她看着沈青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久到巷子里传来晚归行人踩过水洼的啪嗒声。

“你会拖累我。”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沈青芷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我受过专业训练,潜水,攀爬,急救,都会。我体能比你好,反应比你快,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你需要一个人在上面拉着绳子,万一你在下面出事,我能拉你上来。”

云岁寒的睫毛颤了颤。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断恶刀,刀身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沈青芷模糊的倒影。

“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就算不死,也可能……看见一些你不想看见的东西。”

“我已经看见了。”

沈青芷的声音低下去。

“从走进你这间铺子开始,我就已经看见了。”

两人在昏暗的铺子里对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巷子里传来谁家炒菜的滋啦声,油烟的香气混着雨后的湿气飘进来,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但铺子里,空气依然凝滞,沉重,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云岁寒终于动了。

她将断恶刀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从柜台下拖出一个老旧的藤编箱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深色衣服,几捆粗细不一的麻绳,几个防水手电,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槐花巷十七号,院子最里面,墙根下那口废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