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何大友那张憔悴的脸探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云……云老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触及盖着绒布的月瑶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

“帮手。”

云岁寒言简意赅。

“让我进去。”

何大友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

院子很窄,青砖铺地,缝里长着青苔。

正对门是堂屋,两侧是厢房,院子东南角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沉重的石头。

井边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经常有人清扫。

“你常来这里?”

云岁寒看向何大友。

“我……我总觉得我老婆还在下面……”

何大友抹了一把脸。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过来坐坐。跟她说说话。”

“可这三天,我一次都不敢靠近,梦里她哭得太惨了……”

云岁寒没有接话。

她推着月瑶的矮凳走到院子中央,从藤箱里取出那个古罗盘。

罗盘一入手,指针就疯狂转动起来,最后死死定在井口方向,微微震颤。

阴气成旋了。

云岁寒抬眼看向井口。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口被石板封住的废井。

但在她眼中,井口上方三尺处,空气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漏斗形状的灰色气旋。

气旋中心向下延伸,直没入井中深处。

气旋边缘,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晕开,将整个院子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站远点。”

云岁寒对何大友说。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声,别靠近。”

何大友连连点头,退到堂屋门槛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云岁寒在井边三尺外站定,从藤箱里取出裁刀,割破左手食指。

血珠沁出,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她用血在掌心画了个简易的符,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云氏二十七代,以血为媒,开眼观阴,见浊见清,见亡见灵。”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将合十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双眼上,缓缓下移。

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那点金色光晕再次浮现。

井口的气旋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不再是模糊的灰色,而是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墨黑色,旋转时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气旋中心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下面的黑暗粘稠得化不开,像一潭沉淀了太多亡魂的、冰冷的水。

云岁寒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俯身,看向井内。

月光只能照亮井口下三尺,再往下就是彻底的漆黑。

但在观阴眼的视野里,那黑暗是有层次的。

最上层是淡淡的灰色,那是经年累月的阴气沉淀。

往下渐渐变深,到五六丈深处,已经浓得像凝固的墨。

而在那墨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苍白的手。

女人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很长,毫无血色,像是泡了很久的尸体。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井水应该早就干了。

但云岁寒能听到水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粘稠的、带着回响的汩汩声,就像是井底有个泉眼,正不断涌出阴冷的、黑色的水。

那双手抓挠的频率越来越快,指甲刮在井壁的青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的摩擦声。

井底传来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听清了,会发现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重叠的。

至少两三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哀戚,绝望,又带着某种刻骨的怨恨。

哭声顺着气旋向上飘,钻进耳朵,黏在头皮上,冷得人骨髓都发寒。

何大友在堂屋门口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