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跑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回来吗?”
“我现在就是她啊。”
“你看,我穿着她的衣服,梳着她的头发,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我比她更像她。”
“所以,留下来吧。”
“留下来,陪我。”
她朝云岁寒伸出手,手指苍白,指甲漆黑,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我们一起,永远在一起。”
云岁寒看着她,看着这张和月瑶一模一样的脸,看着这张脸上扭曲的、恶毒的笑意,看着那双眼睛里蠕动的、贪婪的黑影。
她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里最后一缕烟雾,一吹就散。
“你不是月瑶。”
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月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月瑶不会说这种话。”
“月瑶……”
她顿了顿,眼泪毫无征兆地又涌了出来,但声音依旧平稳。
“月瑶已经死了。”
“十二年前就死了。”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月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蠕动的黑影停了一瞬,开始疯狂地翻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在狭小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你……”
“但我还是要等她。”云岁寒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字,钉进空气里。
“等她真的回来。等她亲口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等她……”
她看着“月瑶”,看着那双已经彻底被黑影吞噬的眼睛。
“亲口叫我一声姐。”
“月瑶”沉默了。
巷子里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犬吠。
“月瑶”动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放在自己脸上。手指抚过脸颊,抚过下巴,抚过脖颈,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真可惜。”
她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轻柔的、带着哭腔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扭曲的疯狂。
“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话音刚落,她的脸开始融化。
像蜡烛遇热,皮肤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发黑的肌肉和骨骼。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滚在地上,像两颗发霉的玻璃珠。
嘴唇烂成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滴滴答答,顺着下巴往下淌。
短短几秒钟,那个和月瑶一模一样的“人”,就变成了一具高度腐烂的、看不出原貌的尸体。
尸体的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手指指着云岁寒,指甲漆黑,指尖滴着脓水。
“你跑不掉的。”
尸体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风的声音。
“井里的东西……已经记住你了……”
“它们会来找你……”
“一个一个……全部来找你……”
“直到把你……拖进井里……变成我们的一员……”
最后一个字落下,尸体轰然倒塌,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迅速腐烂,化成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巷子里只剩下云岁寒一个人。
她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浸透了全身,衣服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冷得刺骨。
脱臼的手腕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冷汗,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均匀的脚步声。
是活人的脚步声。
有轻重,有呼吸,有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