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 / 2)

沈青芷没理他。

她只是盯着那个木偶,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不是恐惧的空白,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空白。

在那个空白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是力气,不是技巧,不是任何她学过的东西。

那是一股从骨头深处、从血液深处、从她不知道自己有的某个地方涌出来的东西,滚烫,蛮横,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暴戾的意志。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抬起了手。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右手已经抓住了那个木偶。

不是抓住,是攥住。

五指合拢,木偶粗糙的表面硌进掌心,槐木特有的、微苦的气味混着血腥和符纸烧焦的味道,冲进鼻腔。

木偶在她手里挣扎,那三颗朱砂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里能看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一张叠一张,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沈青芷感觉自己的手在发烫,不是被木偶烫,是从内部,从骨头里,从每一根血管里涌出来的烫。

那烫意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最后汇聚到握住木偶的那只手上。

然后她做了个很简单的动作。

拧。

就像拧干一块抹布,就像拧开一个瓶盖。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原始的、纯粹的力气。

木偶在她手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根细线同时崩断的脆响。

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从核心开始,裂成无数片,木屑簌簌落下,里面钉着的那些生锈铁钉叮叮当当掉在地上,滚进灰尘里。

木偶脸上那三颗朱砂点,暗了下去,彻底熄灭。

矮胖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青芷手里那堆木屑,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半空中,那具尸皮纸傀,随着木偶的碎裂,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暗红色的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人皮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塌塌地从空中掉下来,噗一声摔在台子上,摊开,重新变成一张扁平的、塞满纸浆的皮,不动了。

云岁寒的身体晃了一下,平举的右手终于垂下来,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把她的头发全打湿了,贴在脸上、脖子上,脸色白得吓人,但嘴角那丝血线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

她抬起头,看向沈青芷,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震惊,是不解,是某种更深沉的、沈青芷看不懂的东西。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春力制伏最后一个人的闷响,和伊凡走过来时靴子踩在灰尘上的沙沙声。

矮胖男人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指着沈青芷,手指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你是什么东西?!”

“那是槐木钉魂傀!”

“里面钉了四十九个枉死鬼!”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用手就……”

他没说完,因为沈青芷转过身,看向他。

沈青芷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还在发烫,那股从骨头深处涌出来的热意还没完全退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矮胖男人,声音很平,很冷。

“陈师傅是吧?陈家纸扎的传人?”

矮胖男人。

陈师傅。

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沈青芷朝春力摆了下头。

“铐上,带回去。这仓库里所有东西,全部封存,一件不许漏。”

春力走过来,掏出手铐。陈师傅没反抗,只是死死盯着沈青芷,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褪去,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咧开嘴,笑了,笑声嘶哑,带着某种疯癫的意味。

“我认得你……”

“我认得你了……”

“哈哈哈……沈青芷……原来是你……”

“难怪……难怪云氏的人会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