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 / 2)

云岁寒盯着那滴暗金色的液体,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扔下小刀,刀掉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后退一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它……”

她声音抖得厉害,像在极度寒冷中打颤。

“是谛听玉的髓……”

“它在你身体里……”

“什么时候……怎么进去的……”

沈青芷收回手,低头看着掌心那滴暗金色的液体。

液体没有流动,就凝在那里,像一颗极小的、有生命的金属珠,在她掌心的温度下,似乎还在微微搏动。

一下,一下,和她心跳的节奏重合。

“我不知道。”

她声音依旧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从我记事起,我就有这条疤。”

“小时候爬树摔的,树枝划的。”

“但我不记得有树枝能划出这么整齐的、几乎断开的痕迹。”

“我也不记得,伤口愈合后,里面会留下这种东西。”

她抬头,看向云岁寒。

“这东西,和你家那块玉佩,有关系?”

云岁寒没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很重,很急,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她盯着沈青芷掌心那滴暗金色的液体,目光复杂到沈青芷无法解读……

有恐惧,有震惊,有某种深沉的悲哀,甚至还有一丝……

近乎绝望的明悟。

“谛听玉的髓。”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是这块玉最核心的东西。”

“玉是载体,髓是魂。”

“有了髓,谛听玉才能听辨幽冥,才能通晓过去未来。”

“但如果髓离开了玉,进了活人的身体……”

她没说完,但沈青芷懂了。

那她就不再是纯粹的“活人”了。

屋子里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嗡嗡声,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没有温度的线条。

云岁寒重新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每块骨头都在疼。

她伸手,拿起那块谛听玉,举到眼前,对着台灯的光,仔细看玉中心那个嵌着暗金色物质的孔。

看了很久,她突然把玉贴到自己耳边。

沈青芷看见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云岁寒闭上眼睛,眉头死死皱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

只有她握着玉佩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越来越亮,鸟叫声开始密集起来,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驶过的、沉闷的轰鸣。

但屋里依旧静寂一片,只有云岁寒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云岁寒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在昏黄灯光下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泛红,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她的手一松,谛听玉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摊开的绢布上,发出沉闷的、玉石特有的轻响。

“你听见了什么?”

沈青芷声音不自觉压得很低。

云岁寒没回答。

她只是盯着桌上那块玉,目光空洞,像魂还没从某个极远、极深的地方回来。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手,用手指很轻地、颤抖地,触碰自己的耳朵。

指尖碰到耳廓的瞬间,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了。

沈青芷看见,她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的、暗红色的东西,像血,但比血更稠,更暗,在灯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

“井……”

云岁寒终于发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听见了……井里的声音……”

“很多人在哭……在喊……”

“在求救……还有水声……”

“很深的水……”

“咕咚咕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

她抬头看向沈青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