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2)

目光落在月瑶心口,那道细裂痕在昏暗中像条蛰伏的蜈蚣,金光偶尔掠过时会显形。

她想起老道士的话,阴兵符碎,承其重者必承其痛,月瑶这“死机”怕就是痛到了极致。

门轴吱呀一声,伊凡端着药碗进来,青布衫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验尸房回来。

他脚步放得轻,见云岁寒守着人,把碗搁在桌上,声音压得低。

“岁寒姐,城西又丢了一具棺。”

云岁寒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手指仍搭在月瑶腕上。

那脉象弱得像游丝,时有时无,她得盯着。

伊凡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张验尸格。

纸页被雨水洇了角,字迹却清晰。

“三起,都是新死女尸,二十上下,八字带癸水。盗洞打得齐整,没惊动守灵人,手法像……像军中工兵营的手艺。”

顿了顿,指尖点在其中一行。

“最怪的是这个。”

云岁寒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那行字……

“尸身无撬痕,似自行离穴。”

“空棺内留黄符,朱砂画夺魄纹,符角沾黑狗血与骨粉。”

夺魄纹。

云岁寒呼吸一滞。

这符她认得,云氏家谱附录里提过,血腥分支禁术“炼尸夺魄”的起手式。

用新死女尸养怨气,夺生者魂魄补自身,是云家早年旁支为求长生走的邪路,早被主脉剿了,怎会重现?

她伸手拿过验尸格,指腹蹭过符角那行字。

黑狗血混着骨粉的腥气仿佛透过纸页钻出来,和月瑶掌心的淡金味搅在一起,让她胃里发紧。

“还有这个。”

伊凡又推过张图,是盗洞壁的拓片,刻着几道深槽。

“像用洛阳铲改的短柄,专挑坟茔薄弱处,一铲到底不伤棺木。”

“这工具我只在十年前见老九门的人用过,现在早绝迹了。”

云岁寒把图摊在灯下,槽痕深嵌进土里,角度刁钻。

她想起月瑶撕古尸时,指节扣进骨缝的狠劲,那力道和这拓片上的精准如出一辙,都透着股不要命的利落。

“报告给上面了?”

她声音比油灯还冷。

伊凡摇头。

“我让阿福送的,只说盗墓贼,没提符和炼尸。”

“这事儿得瞒着,警察局法医不懂这些,传出去准乱。”

云岁寒合上验尸格,纸页发出脆响。

她看向床上的月瑶,那点淡金又暗了些,像被雨打湿的灯。

连环盗尸,目标明确,手法专业,还用着云家禁术……

这哪是盗尸,分明是冲着“承符者”来的。

老道士说过,阴兵符碎,碎片会引邪祟。

月瑶手里的半块,怕是把什么脏东西招来了。

“岁寒姐?”

伊凡见她发愣,轻声唤道。

云岁寒回神,指节无意识攥紧验尸格,纸页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想起月瑶昏迷前那句“别让他们拼起来”,当时没懂,现在才觉出寒意。

阴兵符有两半,她这半在月瑶手里,另半呢?

会不会就在这些盗尸贼手里?

“你盯着点城西殡仪馆。”

她站起身,外袍滑落也没捡。

“有新尸入殓就去看看八字,带癸水的,立刻报我。”

伊凡应了,看着她走向床边。

云岁寒俯身,用袖子擦掉月瑶脸上的纸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月瑶睫毛颤了颤,没醒,只发出声含混的呓语。

“……冷……”

云岁寒把外袍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那双脚瘦得硌手,纸皮下的骨节分明,像她第一次在义庄见月瑶时一样,单薄得让人心惊。

“我在。”

她低声说,更像自语。

油灯快熬干了,光晕缩成豆大一点。

云岁寒摸到桌上的火折子,想再点一盏,手却顿住。

月瑶的纸掌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和验尸格上那道夺魄符的朱砂色重叠,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突然想起月瑶掌心的符片。

那半块阴兵符,是不是和盗尸贼手里的另半块是一对?

他们要“拼起来”,是不是想集齐符片,做什么更邪乎的事?

“炼尸夺魄”需要生魂,月瑶现在这状态,不正是最好的猎物?

云岁寒猛地攥紧火折子,指节发白。

她得守着月瑶,等她醒,等她告诉自己那半块符的去向,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