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 / 2)

这就是老道士说的尸皮纸傀?

云岁寒躲在柱子后,看见几个穿黑袍的人围着石台,袍角绣着云氏家徽,却是血红色的。

为首的老者举着匕首,刀尖对准个五花大绑的少年。

少年十四五岁,和自己差不多高,嘴里塞着布,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阳气最盛时动手。”

老者声音像砂纸磨骨头,匕首划开少年手腕,血滴进石台凹槽,尸皮纸傀的纸皮突然鼓胀,像吃饱了的气囊。

云岁寒胃里翻腾,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

她看见母亲的银簪从黑袍人腰间露出一角,那是上月她亲手给母亲插上的。

黑袍人转身时,果然是族里的三叔公,平日总给她糖吃的那个。

三叔公眯眼扫视密室,目光扫过柱子时顿了顿,朝她藏身处走来。

她屏住呼吸,指尖抠进柱子缝隙。

三叔公的脚步声停在身后,硫磺味混着他身上的檀香味钻进鼻孔。

“小岁寒?”

他声音放轻,像逗弄小猫。

“祠堂闹老鼠了?”

云岁寒没敢应。

三叔公笑了,枯瘦的手搭上她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带你去看好玩的。”

他拖着她往石台走,血腥味浓得呛人。

少年已经昏死过去,血还在流,尸皮纸傀的纸皮上浮现出人脸轮廓,像少年的模样。

“爹!娘!”

云岁寒突然尖叫,拼命挣扎。

三叔公脸色一沉,扬手给了她一耳光,打得她耳朵嗡嗡响。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父亲举着长枪冲进来,枪尖还滴着泥。

“放开她!”

母亲紧随其后,手里攥着把短刀,刀柄上缠着她的艾草绳。

黑袍人立刻围上来。

父亲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挑飞两个黑袍人的匕首,母亲护在她身前,短刀划破一个黑袍人的喉咙。

血喷在母亲脸上,她却像没知觉,只盯着三叔公。

“你们疯了!这是灭族之祸!”

父亲吼道,枪杆砸在一个黑袍人头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三叔公冷笑,从怀里掏出张黄符甩向尸皮纸傀。

符纸贴上纸皮的刹那,尸傀突然暴起,纸皮裂开,伸出青灰色的爪子抓向母亲。

父亲扑过去推开母亲,爪子划破他后背,鲜血瞬间染红枣红袄。

“跑!”

父亲把她推向密室角落的暗门。

“去找老道士!”

母亲拉着她往暗门跑,三叔公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拦住她们!”

黑袍人蜂拥而上。

母亲把她推进暗门,反手关上门,用身体顶住。

她听见母亲喊“活下去”,听见刀刺进肉的声音,听见父亲的长枪折断声,听见尸皮纸傀的嘶吼,像千万只虫子在爬。

暗门关上的瞬间,云岁寒看见母亲倒在地上,血从她心口涌出,染红了那根艾草绳。

父亲被三个黑袍人按在地上,长枪断成两截,三叔公的匕首捅进他后心,转了半圈。

“不……”

她尖叫着捶打暗门,指甲劈了,血混着泪往下淌。

暗门后是条窄道,她跑啊跑,跑出祠堂,跑进雨里,跑过石桥,直到力竭栽倒在河边。

醒来时,老道士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半块阴兵符,符角沾着血,和月瑶掌心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他们用活人养尸傀,用至亲生气夺生养煞。”

老道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父母用命换了你一条路,别回头。”

云岁寒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单衣。月瑶的呓语在耳边响。

“冷……”

她低头,发现自己蜷缩在椅子里,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在月瑶的纸衣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验尸格从她膝上滑落,摊开在灯下,夺魄符的拓片刺得眼疼。

她想起三叔公的笑,想起母亲染血的艾草绳,想起父亲断成两截的长枪。

血腥分支的禁术,夺生养煞的仪式,原来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个法子,用盗尸案做幌子,要养更大的尸傀。

“岁寒姐?”

伊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犹豫。

云岁寒没回头,只盯着月瑶掌心的淡金。

那点光比刚才更弱了,像快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