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2)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染满自己鲜血的右手。

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不管,只是固执地,一点一点,朝着墙下那个颤抖的身影伸去。

终于,染血的手指,颤抖着,碰到了云岁寒同样染血、同样冰凉、同样在颤抖的手指。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了云岁寒的手。

握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但那冰凉的、带着黏腻血迹的触感,却清晰地传递过去。

云岁寒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但这次,她没有缩回手。

沈青芷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但脸上的肌肉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僵硬,只扯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扭曲的弧度。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很微弱,气若游丝,但在死寂的厂房里,在云岁寒耳边,却像惊雷一样清晰。

“别怕……”

她看着云岁寒的眼睛,用尽最后一点意识,一字一顿,嘶哑地说。

“你……不是……他们……”

话音落下,她眼前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握住云岁寒的手指,无力地松开,滑落。

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而云岁寒,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沈青芷最后握住、又无力滑落的手。

手上,还残留着沈青芷鲜血的温热,和她自己指尖血液的冰凉。

“不是……他们……”

她喃喃地重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缓缓地,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磕在冰冷、沾满血污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染满鲜血……

有自己的,有沈青芷的,有那些子母傀的……的手。

看着手上那些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干涸发黑的血迹。

刚才强行压下的、那股生理性的强烈不适,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上喉咙。

“呕……”

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混合着血腥气,不断涌上喉咙,带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灼痛和恶心。

她跪在血泊里,弯着腰,肩膀剧烈耸动,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眼泪混着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混进暗红色的血污里,消失不见。

厂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云岁寒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在空旷的血腥空间里,孤独地回荡。

远处,工厂最高的那座废弃水塔的塔吊顶端。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

夜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一张线条冷硬、带着几分阴鸷的脸。

他的眉眼,仔细看去,竟然和下方厂房门口跪地干呕的云岁寒,有三分隐约的相似。

只是他的眼神更冷,更锐利,像淬了毒的刀锋,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冷漠。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投向下方那片被血腥笼罩的厂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冷笑。

“岁寒妹妹……”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势在必得。

“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目光,越过厂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跪在血泊中颤抖的身影,看到她身体深处,那一点与生俱来、与魂魄相连的、微弱却坚韧的灵光。

“爷爷的大计……”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抹狂热和贪婪。

“需要你的本命纸偶呢。”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转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塔吊的阴影里。

只留下工厂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跪在血泊中、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颤抖的孤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