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2)

泄密者,焚身饲傀。

云岁寒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看了很久。

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指尖,拈起了那张焦黑的纸片。

纸片很轻,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浓郁的、令人心悸的焦臭和血腥气。

她没有立刻扔掉,也没有收起来。

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片边缘焦黑的痕迹,感受着那粗糙的、仿佛还残留着焚烧时高温的触感。

焚身饲傀。

好一个魂契。

好一个地阴子。

她的嘴角,那已经结痂的裂口,因为用力抿紧,而又渗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血色。

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睛。

目光,穿透了单面玻璃,似乎与玻璃后面沈青芷锐利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冰冷地、坚硬地,浮了上来。

是杀意。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驱散从审讯室带回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焦臭甜腥气,但效果甚微。

那气味像是渗透进了墙壁、地板,甚至空气里,顽固地存在着,提醒着所有人刚刚发生的、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沈青芷、春力、伊凡。

云岁寒坐在沈青芷对面,背对着门。

她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记录着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平稳,但仔细看,能看见她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陈家纸扎,祖籍湘西,传承超过一百五十年。”

云岁寒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宣读一份客观的报告。

“祖上原是正统的纸扎匠人,尤其擅长为横死、枉死、无嗣之人扎制替身纸偶,用以安抚亡魂,化解怨气,助其顺利往生。”

“在湘西一带,曾经颇有声名。”

她顿了顿,笔尖在“正统”两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横线。

“大约四十年前,家族内部分裂。”

“长支一脉,也就是陈小这一支的祖辈,坚持正统,认为纸扎术应用于安抚亡魂、积德行善,反对任何形式的邪术和损阴德之举。”

“而次支一脉,也就是昨晚那个陈师傅所在的一支,则认为正统纸扎术见效慢,收益低,无法在乱世中获取足够的资源和力量,保护家族。”

“他们暗中接触了一个叫做破界盟的神秘组织,开始研习、并最终改投了以活人炼傀、掠夺生魂、窃取阴寿为主的……邪道纸扎术。”

“破界盟?”

沈青芷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和地阴宗有关系?”

“有。但不止。”

云岁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青芷。

“地阴宗是传承古老的邪道派别,专注于利用地阴之力和尸体阴魂。”

“而破界盟……”

“根据我家……”

“根据一些残缺的记载,更像是一个由多个不同传承的叛逆者、失意者、或者单纯追求力量和长生的疯子,组成的松散联盟。”

“他们信奉的,是打破界限……”

“生与死的界限,人与非人的界限,阳间与阴间的界限。”

“地阴宗,只是其中的一支。”

“陈家纸扎的次支,投靠破界盟后,得到了地阴宗的部分邪术传承,并与地阴宗当代的地阴子……”

“也就是给我留信的那个人……”

“建立了联系,成为他在地面上的手脚之一。””

她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根据陈小崩溃前透露的碎片信息,以及从炼炉灰烬里找到的账本残页交叉印证,陈家次支,或者说血腥分支,近年的主要任务有两项。”

云岁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表面任务,是利用纸扎邪术,为各地一些迷信此道、又出得起价的富豪、权贵,定制转运纸人、延寿傀、挡煞替身等,换取巨额钱财和庇护,维持他们在地面上的活动和掩饰。”

“真实任务。”

她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是受地阴子直接指派,暗中收集四十九种极其阴邪、罕见、甚至……丧尽天良的材料。”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用极其工整、但透着一股冷意的字迹,列出了一小部分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