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 / 2)

当然不,我喜欢我的同事,也喜欢我们现在正在做的项目,我为什么要随时抽身而出?

——我是说你的心理状态。你以为接受失败、提前做好割舍的准备,就可以将你为之付出的一切心血一笔勾销吗?还是说,这样就能让你坦然接受失去?

……不可以吗。

——你不过是在为你的不安找借口。

我现在身体健康,没什么可抑郁的,没什么可焦虑的,没人push我,没人打压我,我没有既定的目标和规划好的人生路线,有什么可不安的?

——是啊,你自诩有存款的托底,也信任自己的工作能力,身体自由,心理自由,还是和玩得来的朋友一起创业,明明有恃无恐,为什么还会时刻想到失败?当你把和朋友们一起玩定义为工作时,就再也找不回自由创作的心态了!

……即便玩乐的性质大过创业本身,但这本来就是工作,有什么错?

再说,人的爱好就是会为了现实低头的,更何况,我这还没低头呢。

我知道我是个左右脑互博的人,我反驳了那个声音,却也不得不承认它偶尔是正确的。

那个声音强调自由最重要的就是松弛感,可是这种东西实在可遇不可求。

居家工作时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妈妈不会对我的家里蹲多说什么,也许是因为犹对抑郁症的忌惮,她更多时候是关注我的精神状态,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我读得懂她忧心忡忡的眼睛。

我有时会希望她的眼睛里不要只有我自己。

而其余亲戚和邻居,则是会新奇地关注我的生活状态,遇上好一点儿的人,会给我推荐哪个公司又在招人,遇上不那么好的情况,就是偶尔要挨一下他们的闲言碎语。

其实这说到底也没什么,但我想起了心理医生给我的建议——

“你当然可以选择在这种环境下咬咬牙坚持下去,直到能够面不改色地与它们共存,可是习惯那些痛苦的存在并不代表你不会受到它的伤害。”

“如果有条件,那就换一个环境吧,和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人相处吧。”

我知道,我要么需要一个让我更安心的环境,要么需要一个陌生的环境。

或许我不在妈妈身边,她反而还能轻松一些,至少不必时时关注我。

恰好这时,我们的工作室正式建立起来了,我可以搬去z市和我的同事们一起生活。

而且妈在z市有一位相熟的阿姨,阿姨帮我物色好了住处,我在那里不会让她太过担心。

*

遇上祝颖,是个意外。

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眼熟。

但我没想到她是我高中时认识的人。

抑郁发作那段时间我记忆力差得要命,高中时期的记忆更是早已模糊。

老友重逢,我却表现得像个陌生人,会让她很失望吧?

她的反应是将下半张脸尽可能地缩在围巾里,尴尬得不言而喻……不过这个反应还蛮可爱的,像打理羽毛时将脑袋埋在胸前的长尾山雀。

我和她当年是什么样的朋友?

如果是很好的朋友,她应该先上来毫无顾忌地抱住我、或理直气壮地指责我的漠视才对,可如果是交情不那么好的朋友,那又怎么会第一眼就认出我?

我想在手机列表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消息往来,如果有,大概也已经在我考研之前、换手机之时没有保留。

好吧,也许只是在高考后就分道扬镳的普通朋友,不过她记忆力比较好,才这么快就认出我。

听房东阿姨说她也是自由职业者,我很高兴。

我们都是同类人的话,我也许不会在她这里被“不好好工作”的有色眼镜批判。

但同是自由职业,就代表着我们将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共同相处。

她会是个好相处的人吗?

她主动帮我拆快递、搬东西,还对我做的饭很捧场,尽管表情总是淡淡的,可是事事有回应,十分体贴,过于随和,哪怕我在提到我的同事偶尔会来的时候,她也毫不在意,还主动关怀了我的工作情况。

简直就像一个天生的扑克脸在借由话多,来努力表达友好。

不过,虽然事事有回应,但她没有半点要与我忆往昔的样子,这又让我忍不住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