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空气沉默了几秒。
阮沅想要不道声谢?毕竟昨晚是她照顾自己这个醉鬼的。
“昨晚,”阮沅开口,声音平静,“我喝多了,给苏总添麻烦了。”
苏总。
苏挽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有点不满,倒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晚阮沅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在梦里哭着说“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又说“不要走,别丢下我”。
今天早上醒过来,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她对面,叫她苏总,语气礼貌,礼貌得生疏冷漠。
苏挽吐了一口烟,忽然明白了那种感觉是什么。
是被人关在门外。
“不麻烦。”
苏挽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是惯用的漫不经心:“新人嘛,我这个当副总的,应该关爱照顾。”
阮沅没说话,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那我先回去了。”阮沅站起来,“今天周六,不打扰苏总休息。”
苏挽应了声,没有留她。
阮沅走到玄关,她弯腰穿鞋的时候,苏挽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过来。
“阮沅。”
阮沅直起身,回头看。
苏挽还坐在沙发上,逆着落地窗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你昨晚做了什么梦。”
阮沅的手停在鞋带系到一半的位置。
“不记得了。”她说。
苏挽没有追问,阮沅系好鞋带,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自动锁咔哒一声弹上。
房子恢复了安静。
苏挽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拿起来。
阮沅叠得很仔细,领口对齐,袖口折进去,四个角都是直角,像商场里摆放的样板一样。
苏挽把t恤抖开,看了两秒钟,低头把脸埋进去,是她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阮沅身上的味道。很淡的香味,是皮肤本身的气息,清冷疏淡,像阮沅这个人。
苏挽把脸从t恤里抬起来,扔进洗衣篮,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把两只手撑在瓷砖上,低着头让水流冲在后颈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昨晚阮沅流泪的画面,是今天早上阮沅叫她“苏总”时的那个语气。
那么平静,那么完整,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那个紧紧抓着她的手才敢继续睡的人不是她。
苏挽关掉水,扯了条浴巾裹住自己,站在起雾的镜子前面。她对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不是在想怎么报复许艺了,从昨晚蹲在沙发边上、让阮沅抓着自己的手、蹲到右腿完全失去知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了。
*
阮沅走出小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周六清晨的观山湖格外静谧,空气清冽湿润,晨风带着草木气息。阳光柔和洒落在马路对面万达的玻璃幕墙上,两边绿林街道空旷安宁,城市尚未喧嚣。
出租车到达,阮沅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阮沅靠着车窗,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微微震动,震得她太阳穴发麻。
她当然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她想要抓住妈妈的手,但是林起燃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她手心里抽出去,头也不回地就上了大巴车。她追着车跑,任她如何哭喊追赶,回应她的只有车驶过泥泞路上掀起的尘土。
然后梦里的场景忽然换了,她缩在黑暗里,掌心抓着一点温度,很温暖,很真实,这次她没有被丢下,这次有人把她稳稳接住了。
是苏挽的手。
阮沅闭上眼睛,睫毛抵着车窗玻璃,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颤动,她身上还残留着苏挽家洗衣液的味道,细腻雅致的白玫瑰香水调。
这味道伴了她一路,就好像苏挽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出租车停在出租屋楼下,阮沅下车后,走上楼,停在了门口,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预料的动作。
她把手臂抬起来,低下头,把鼻尖埋进衣服袖口,深深地闻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