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阮沅点点头:“你也是,要幸福。”

阮沅看着她离开,走进了候机厅。她把围巾拢了拢,走出了安检通道。

到邕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车上下来,她站在邕州街道,看着这条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街道。对面那家便利店还在,招牌坏了一根灯管,一闪一闪的,马路边的垃圾桶换了个颜色,别的什么都没变。

第二天,找到房子。

阮沅拉开窗帘,窗外是邕州灰扑扑的夜色,马路上有电单车按着喇叭经过,楼下便利店的暖白灯光照常亮着。

她忽然很想给自己煮一碗面,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地想为自己做任何事了。

阮沅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把温晚给她的那张名片放在床头柜第一个抽屉的最里面。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一只落了灰的锅。窗外有人在骑车经过,不知道谁家的便利店外突然放起了音乐,正是一个月前在温晚家里看的那部老电影里面的歌——《my heart will go on》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见到苏挽,不知道法院那边的事还有没有解,不知道林起燃在牢里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明天开门会不会有追债的人堵在门口。

但她清楚。霖城是苏挽的城市,上海是她被捡起来之后短暂停靠的避风港,可只有这里,是她自己的,是她需要自己把船重新修好的地方。

阮沅刚来邕州,除去一切生活开支外,卡里只剩一千二百块。

在霖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商场的hm做服装陈列员,因为她想,做销售工资上限高,可以快速还钱,比在办公室拿死工资要快。

面试的时候店长看了她一眼,没问工作经验,没问学历,就说了一句话:你穿这件试试。

阮沅换了那件墨绿色的针织裙走出来,店长围着看了一圈,说,行,留下。

后来店长告诉她,招她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她换好衣服之后把试衣间的衣架一个个捡起来挂好了,大多数人来面试都不会注意到这个。

阮沅没有说她以前在霖城的时候,苏挽的衬衫她穿过一次,挂回去的时候连领口的弧度都捋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阮沅会去银行把钱分成三份。一份打给老家那个她妈留下的账户,债主那边她联系过,对方说利息可以谈,本金必须还。

她每个月还一点,像用勺子舀海水。一份是房租和吃饭。最后一份,很小的一份,她会存进另一张卡里。

她没有给自己买过任何东西。洗发水用超市最便宜的,沐浴露快用完了就加水晃一晃,鞋子开胶了用502粘上继续穿。

有一次店长看不过去,硬拉着她去商场楼下吃了一顿霖城特色酸汤鱼。

鱼片切得很薄,在酸汤里一卷就熟了。

阮沅吃了一口,筷子停在半空中。

店长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那顿酸菜鱼她没有吃完。

店长以为是不好吃,说不在当地吃不出那个味道。阮沅笑笑,其实是因为她喉咙里堵着东西,咽不下去了。

她想起暧昧期的时候,苏挽每天下班都带她去吃饭。每天下午下班前,苏挽的消息准时弹进来:“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每次回的内容都差不多“随便”,“你定”,“都行”。

苏挽后来学聪明了,不给阮沅选的机会。直接开车到店门口,把人拉下来。阮沅站在店门口抬头看招牌,每次都挑不出毛病,苏挽选的馆子没有不好吃的。

阮沅那时候喜欢吃牛肉粉,苏挽带她去了在一家开在花溪的老店里,坐在塑料板凳上,面前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粉。汤头是牛骨熬的,上面漂着一层细细的葱花。

阮沅往碗里加了三勺辣椒,吃得鼻尖冒汗。苏挽坐在对面,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

“以后你想吃什么就直接说。”苏挽说。

阮沅抬头看她,嘴唇被辣得红红的:“我说了。”

“你每次都说牛肉粉。”

“因为每次都想吃牛肉粉。”

苏挽看着她,忽然笑了,被逗到的笑,眼角弯下来,肩膀微微耸着:“行。以后我带你把全霖城的牛肉粉吃一遍。”

后来她们真的吃了很多家牛肉粉。老城区的、小巷子里的、商铺门口的。

苏挽每次都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然后第二天又开着车带她去新发现的一家。

阮沅自己在邕州也吃过几次牛肉粉。但是吃不出那个味道了,汤不对,粉不对,辣椒的香味不对。

她坐在精致装修的店里,往碗里加了三勺辣椒,吃了一口,眼泪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给她递纸巾,也没有人坐在对面,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分开之后,阮沅多了一个奇怪的习惯。

她在便利店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从冰柜里拿一瓶苏打水。等她回过神来,那瓶水已经和饭团、酸奶一起被装进了塑料袋。

阮沅站在便利店门口把水拿出来看了看,拧开盖子喝一口,原味的,比矿泉水多了一点清淡的甜。

从前苏挽家里冰箱一排都是可乐和苏打水。她以前不知道苏挽为什么喜欢喝苏打水,现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