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阮沅在床沿坐了很久,低头吃了一口溏心蛋。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抽屉里还放着温晚的名片,和一张从三亚带回来的、已经褪色的机票存根。
*
苏挽就这样住了下来。
说好暂住一个月,阮沅没有追问水管修好了没有,苏挽也没有再提。
她开始在每天下午出现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菜。
阮沅看见她拎菜,恍若隔世,好像回到了她们最初在邕州的时候,她不觉愣了一下。
苏挽把一袋排骨举起来,说今晚炖排骨汤,然后理直气壮地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阮沅没请她,也没拦她,只是把门开着,让她进来。
然后看她在厨房继续跟一条鱼搏斗,看她把盐放多了又加水、水加多了又倒掉。
就像很久以前,在霖城合租的房子里一样。
晚上,苏挽照常做饭。
系着是阮沅那条草莓图案围裙,手里捏着一把菠菜。
路灯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额角那一小块淡粉色的疤痕上。
“苏挽。”
苏挽回头:“嗯?”
“你额头上那个疤,怎么弄的。”
第46章 046
苏挽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洗菜。
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很轻,像是不太想被听见:“车撞了一下,没事。”
阮沅看着她的背影。
厨房的灯管旧了,照下来的光是昏黄的,落在苏挽肩上,她系着阮沅那件草莓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从来不会系蝴蝶结,以前在霖城的时候,每次都是阮沅帮她系的。
阮沅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个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问:“你每天都在我这里,公司谁在管?”,“你车怎么撞的,撞成什么样了,人有没有事。”,“你这两年过得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在你怕打雷的夜里陪着你?”
可她问不出口。
有些话在心里放了太久,拿出来的时候会连皮带肉扯出血。
阮沅只问了一句:“你天天来我这儿,你自己的事不用管吗。”
苏挽把菠菜放进沥水篮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她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阮沅面前,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给她——
是法院的和解协议。
下面盖着红章,写着原告同意撤回对阮沅的起诉,债务转为分期偿还。担保人一栏签着一个名字,笔画很用力,最后一竖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苏挽。
“不是帮你还,”苏挽在阮沅开口之前先说了,语速很快,像是怕她拒绝,“是分期。每个月你还一部分,剩下的我先垫着。利息算你银行的,你自己还。我只是担保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想帮帮你,你能不能收下......”
阮沅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纸接过来放在桌上。
“我不要你免我的利息。”她说。
苏挽笑了,一只手慢慢把阮沅心里的发条拧松了半圈。
“行,”她说,“按揭贷款,一分不少。”
那碗菠菜汤最后还是放多了盐,但她们都喝了。
阮沅没说什么,苏挽自己喝了一口之后皱了皱眉,阮沅看见她那个表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苏挽看她。
阮沅想,笑你还是不会做饭,还是和以前一样,盐放得多了。
“没笑。”她低头喝汤。
吃完饭,苏挽洗碗,阮沅擦桌子。这是她们在霖城的时候就养成的分工,没有人提过,也没有人忘。
阮沅擦到茶几,发现苏挽把桌子底下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都整理好了,规规矩矩摆在小纸盒里。遥控器放在杂志旁边,连茶几底下那根掉了好久的螺丝都被拧回去了。
她抬头看苏挽,苏挽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槽边,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捏着洗碗海绵,洗洁精的泡沫从她手腕上滑下来。
窗外的路灯刚好照进来,落在她后颈那一截因为低头而微微凸起的骨节上。
阮沅想起很久以前,在霖城的房子里,苏挽也是这样,站在水槽边洗碗。洗完之后,把每只碗都举到灯光下照一照,确定没有油渍才放进碗架。
那时候她站在苏挽身后,看着这个画面,心想的是,她也会做家务吗?现在她心里想的还是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