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苏挽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垂着眼睛看着杯里的水。

“因为以前有你在,”她说,“你走了之后,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缝扣子,不会一个人关灯睡觉,连打雷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窗外。

楼下路灯照着一棵被台风刮歪的歪脖子树,树枝蹭在电线杆上,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晃动

“后来我想,你一个人也能过,我为什么不能。我就学。做饭学了大半年,煎坏了好几条鱼。缝扣子学得比较快,icu住了一周就会了。”

她转回头看着阮沅,嘴角弯了一下:“但打雷还是怕。”

阮沅低下头,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最怕孤独的人,学会在黑暗里等待,等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人。

“你公司呢。”阮沅问,“你天天在这儿,公司谁管。”

“阿珂看着。”苏挽说。

“你自己呢。”

“我自己什么。”

“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以后。”阮沅抬起头看着苏挽,“你不能一直待在邕州,这里没有你的朋友,没有你想的生活。”

苏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她侧过身面对阮沅。

“阮沅,”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我来邕州不是因为逃避。不是我不要公司了,不要生活了,不要以后了。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你,你在这里。”她看着阮沅,很认真的说,“我在霖城,有公司,有朋友,有我想要的一切,但是没有你。邕州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你。这个账,我算得比你清楚。”

阮沅没有说话,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这笔账算得太亏了,你知不知道,你签了那份担保协议,意味着要和我一起承担这个风险,你本来不应该趟这趟浑水。你不是商人吗?你不应该把自己人生压在我身上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看见苏挽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会议室里,面对几十号人侃侃而谈的女人;在董事会上,面对质疑她的声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女人。此刻坐在她这张旧沙发上,说完这番话之后,手指在发抖。

“……你怕什么。”阮沅看着她的手问。

苏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指蜷起来攥进掌心里。

沉默几秒,她开口:“怕你明天又让我走。”

阮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她想起这些天苏挽每天按时来做饭、按时洗碗、按时在她快下班的时候出现在单元门口。从不提前,从不迟到,从不在她没说“你上来吧”之前走进她的门,她小心翼翼得像一个怕被退货的快递。

阮沅忽然意识到,这段日子里苏挽每一个所谓的“自然而然”都是精心设计的。

知道她几点下班,几点上班,知道她的生活习惯,知道洗发水用完了,会买同一个牌子的替换装,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从来不在阮沅没有主动开口的时候越界半步。

那个在霖城,会理直气壮往阮沅身上蹭的苏挽,已经被她改造成了一个每一步都踩在阮沅安全距离边缘的人。

这不是苏挽的性子,这是苏挽为她改掉的性子。

“……我不赶你走。”阮沅说。

苏挽抬起眼睛看她。

“但我不确定我能给你什么,”阮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却很难在感情上回应你,你不需要考虑成本吗?”

苏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按着肩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弯下腰,把她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阮沅手腕上那条银链露了出来,链坠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如果我考虑成本,”苏挽说,手指轻轻拂过那颗星星,触感轻得像是怕碰碎它,“两年前在霖城,我就不会把这条链子戴在你手上。你从来没有欠我什么,你也不要觉得亏欠我。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已经是给我了。”

阮沅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星星,忽然想起两年前,苏挽给她戴上这条链子的时候,笑嘻嘻地说“很便宜的路边摊买的”。

后来她才从沉珂那里知道,那是苏挽托人从日本订的,等了好久好久。

她抬手碰了一下苏挽的脸颊,那只手的温度还带着水杯的凉意,她动作很轻,像是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挽的皮肤被她的手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阮沅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的边缘,眉头一皱。

“疼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