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那个人蹲了下来。

病号服的衣摆扫过地砖,一只手从她肩头慢慢移下来,寻到她压在心口的那只手,覆上去。

那只手的温度比她的高出一点,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她掌心里那枚被攥得发烫的戒指,轻轻取了出来。

那个人把她转了过来,托住了她的无名指,稳稳地,把戒指重新套了回去。

铂金圈口滑过指节的触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苏挽单膝跪在她面前,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病号服。

袖子长出一截盖住手背,额角贴着一块方形纱布,纱布边缘露着一小截旧疤的尾巴。

颧骨上有一小块还没褪的青紫,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氧气管压痕。头发散着,一侧贴在耳后。

但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光。

“你终于承认了,”她说,“你爱我。”

阮沅跪在那里,抬起头看她。

看了很久很久,眼泪从脸上滑落滴在苏挽手背上,她都不知道。

胸腔里那块空掉的地方,慢慢被愈合填补。

有个人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对着那片废墟喊了一声:我还在。

阮沅伸出手,去碰苏挽额角那块纱布。

手指离纱布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住了,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她不敢碰,怕碰了会碎,怕碰了会发现这是个梦,怕碰了苏挽就会消失,像湖面上被惊飞的候鸟。

苏挽看着她悬在空中发抖的那只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握住阮沅的指尖。

她握着它,从纱布边缘开始,慢慢往下移,移过眉骨,移过眼睑。

最后,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真的,”苏挽笑着说,“不是幻觉,你摸摸。”

阮沅的掌心贴着苏挽的脸,她感觉到苏挽的体温从掌心的纹路往里渗。

温热的,柔软的。

苏挽偏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手掌里。睫毛一下下扫过,带着湿润的热。

是真的,是会呼吸,会眨眼的苏挽。

阮沅整个人扑进苏挽的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手紧紧攥着她后背的病号服,大声哭泣。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个拥抱。

像在河底拼命蹬了一脚,才终于浮上岸;像回忆走马灯里,苏挽朝她游来,紧紧抱着她,把她从河里捞出来。

苏挽跪在地上接住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稳稳地抱住了。

她的下巴搁在阮沅发顶上,眼泪无声淌落,滑进发丝,一滴,又一滴。

阮沅攥着她后背的手还在抖,嘴唇也在抖。

她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你伤得重不重,想说你为什么这么快就下床了,是不是没有听医生的话偷偷拔针过来的,想说你疼不疼,伤得重不重。

可是这些全部在喉咙里堵住了,化成一团滚烫的气,冲出来的只有一句——

“……你是不是蠢。”

苏挽看着阮沅,目光安静而认真,没有平日惯常那种撒娇耍赖的弧度,也没有插科打诨的退路。

“我不觉得那是蠢,我也不后悔。”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固执,“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右边。”

阮沅抬手捂住了苏挽的嘴。手抖得不成样子:“不许说了,不要说了。”

话未落音,眼泪先掉下来,像雨骤然落下,怎么止也止不住。

“好好,不说了,”苏挽放轻了声音,手指擦掉她的眼泪,拇指轻轻在她脸上抚过,把那行怎么也擦不干的泪痕一点一点蹭掉,“乖乖,不哭嘛,你哭得我心疼。”

她一只手环过阮沅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慢慢把两个人从地上带起来。

动作很慢,因为肋骨上缝了钢钉的地方扯着疼,额角的伤口随着每一次用力突突地跳,右腿还使不上劲,膝盖软了一下。

苏挽停了一瞬,把重心往左侧偏了偏。

阮沅立刻感觉到了,伸手撑住她的腰侧,掌心隔着病号服贴在她肋骨旁边。

苏挽没有躲,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阮沅湿漉漉的睫毛:“我没事,不疼。”

阮沅没说话,但苏挽感觉到撑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她知道阮沅在心疼她,恨不得替她疼,又知道替不了。

苏挽在床沿坐下来,动作很轻,怕惊到她身上尚未愈合的地方。

两个人慢慢躺下,苏挽靠着床头,阮沅靠着她,谁也没有松开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