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2)
“嗯,跟你学的。”苏挽笑着说。
沉珂没说话。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内心被精准地击中了,想起某个遥远混沌的记忆。
那次名为“深海”的任务。
在马六甲海峡,最深处的一条海底暗渠,她穿着全封闭潜水作战服,在水下潜伏了四个小时,完成任务准备撤离时,右腿被废弃的军用海底防护网缠住了。
钢丝和螺旋海藻缠在一起,勒进潜水服的防割层里,越挣扎越紧。
氧气在迅速消耗,潜水电脑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心率从平稳飙升到危险阈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肺叶正在被压缩。
窒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她逼近,恐惧之前,冷静的认知先升上来。她知道如果三分钟内脱不了身,就会死在这片连名字都没有的深海里。
然后她听到了路琼瑶的声音,在她大脑在最接近死亡的边缘,一遍一遍地呼喊她,歇斯底里。
和不告而别前打的最后一次电话的声音一样。
那天,电话那头,那个永远张扬嚣张,永远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笑的人,最后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她在哭。
那是沉珂出发前打给她的最后一个电话。没有告别,没有交代,只是打过去,听她把想说的说完。
路琼瑶在电话那头哭得声嘶力竭,叫她的名字,说:“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要躲,你每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要是敢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沉珂沉默片刻,说:“好,那你忘了我吧。”
然后她挂掉了电话,把手机扔进机场的垃圾桶里,切断了所有联络。
现在她沉在漆黑的海底,距离死亡还有不到两分钟。那个骂她的声音,那个哭着说永远不会原谅她的人,现在正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喊她回去。
沉珂闭眼,牙齿咬着备用呼吸器的咬嘴,右手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一刀一刀地割。割断了缠在腿上的网线,也割掉了自己的皮肤和血肉。
钢丝断了,海藻散了,她的右小腿从防护网的残骸里挣脱出来,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深海里飘成一缕暗红色的烟。
她往上游,减压仓、急救队、代号终止——后面的事她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出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理那条断腿。
她躺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上零星的渔火,想起路琼瑶在电话里最后那句话“如果你一走了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她想起大学冬天的凌晨,她从酒吧把喝得烂醉的某人捞回来,那人吐了她一身,一边吐一边骂她是没良心的混蛋。
她把人背回公寓,擦脸,喂水,拢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那人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她第无数次捡起来重新盖好。
第二天早上,照常笑嘻嘻说:“昨晚辛苦你了。”
沉珂说没有,你回来倒头就睡。
那人哦了一声,信了。
想起那人在大学四年,为了追她,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被她泼了一盆冷水下去。
那人仰着头冲楼上喊“沉珂你给我等着”,喊完没到三分钟又发消息说“你泼归泼,别感冒了”。
想起那人第一天来公司报到,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高跟鞋,走路像踩高跷。在她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礼貌和客套,让她手里的钢笔停了半秒。
那人抬起头,笑着说:“总监你好,我是新来的路琼瑶,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真的把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增加了副cp线,埋点小伏笔~
第54章 054
沉珂愣了一瞬,点了一下头,在那人的入职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想起那个人,现在每天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往她手里塞各种奇怪的东西——热奶茶、剥了一半的糖纸、冰箱上贴歪的便利贴、从花市上买回来的花,说“你窗台上太秃了放一束花会死吗”。
她说会。
那人说,那你死一个我看看。
她没死,但把那束花枝插在笔筒里养了好几个月,直到花瓣全落了也没扔。
病房里很安静,苏挽靠在床头看着她,沉珂从回忆里浮上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保温袋里的一盒粥拆开,把勺子搁在碗边上,站起来。
“把粥喝了,”她说,“我还要回公司。你好好休息,不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