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1)
(' 裴见夏这才安心地坐下。 午饭异常精致,一眼望过去全是她平日偏爱的口味,即便是她,也看得出其中的用心。 一碟清蒸东星斑,只取最嫩的腹肉,轻盐细腌。 黑松露小米炖辽参以及羊肚菌花胶炖乳鸽,上好的食材、精心的烹饪。 都是些温软养胃不刺激的种类。 不用刘姨解释什么,裴见夏就知道这是谁的嘱咐。 阮听雪这个人,她真的是攒了八百年功德才在这辈子遇到。 一顿饭吃得她百感交集。 吃过饭,阮听雪还没有回来,裴见夏心里疑惑,她去哪儿了? 她拿出手机,除了一堆垃圾广告推送外,空空如也。 公司群、部门群里也安静如鸡,全员静音开启中。 没有什么额外的工作安排。 阮氏上行下效,奉行高效的宗旨,不会在休息日无端安排事务。 现在公司里也只有看门的保安还在。 阮听雪应该也不会去。 那她去哪儿了。 裴见夏不得其解。 今天是周末,她又刚出差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话说……阮听雪一般周末会做什么? 她对于这个阶层群体的了解全部来源于季禾安。 派对、酒会、私人会所、马场、高尔夫、艺术品拍卖会…… 个个光鲜,也个个疏离。 可她总觉得阮听雪不像会流连那些场合的人。 裴见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最初反复对自己强调的不好奇、不逾矩、不越界的要求,早已经被她甩到了脑后。 裴见夏想了想,又一头钻进了书房,指尖拂过,随手抽出一本阅读痕迹明显的书。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 开篇第一句话让裴见夏瞬间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什么书。 她想起那个曾让她揣度过的密码,心口渐沉。 书页不算旧,却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微发软。 手指碾过页角,书页纷飞,一张书签掉了下来。 方正的空白纸片上面,一行字清俊凌厉。 “斯维德利盖洛夫扣动了扳机。” 裴见夏为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摸不着头脑。 这一长串名字是谁? 她不记得这本书里有这个人。 不等她细想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匆匆把书签放回原位,裴见夏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您好,请问是裴见夏女士吗?” 裴见夏愈发莫名,点头回是。 “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市局吗?” 申海郊区,盘山公路。 季禾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上这条路的。 从昨天下午开始,她就没合过眼。 酒精混着烧穿五脏六腑的愤怒,把她整个人搅成一团乱麻。 陈璟那点破事算什么? 退婚算什么? 季氏的股价跌成废墟,她也不在乎。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裴见夏说,她喜欢阮听雪。 那个她养在身边那么久的人,居然趁她不注意爬上了阮听雪的床。 然后,还在她面前挑衅声称喜欢上了那个从小就压她一头、让她恨到骨子里的人。 季禾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车速疯涨。 盘山公路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她非但不减速,反而在弯心强行加速。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晃动,几乎要脱离地面。 昨夜裴见夏拼命抗拒的模样,连同颈后那枚刺眼的吻痕,在脑海里反复撕扯,逼得她眼眶通红。 车速越来越快,快到模糊了路边的风景。 下一个弯道出现在视野里,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陡、更急。 她没有减速,只随意地打着方向盘。 一道黑影却从后视镜里悍然逼近。 车速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她的车身凌厉掠过,随即在前方猛地甩尾,横亘在了路中央。 季禾安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可车速早已快到失控。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两辆车堪堪擦过。 车身失控偏移,重重撞向一旁的山体,金属撕裂的尖啸刺耳至极,火星四溅。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季禾安瘫在方向盘上,耳鸣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衣衫,酒意被彻底逼退。 过了很久,她才勉强抬起头,透过布满裂痕的挡风玻璃,看清了那辆不要命拦路的车。 ', ' ')(' 黑色、低调、车牌号她刻进骨子里。 是阮听雪的车。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下。 阮听雪一身利落冷硬的黑色皮衣,裤脚利落扎进长靴里,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就那样安静地靠着车身,隔着破碎的玻璃,目光沉沉落在驾驶座上一身狼狈的季禾安身上,只有一片冻人的冷。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晰,穿透破碎的防护玻璃: “没死就出来,聊聊。” 季禾安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笑出声。 那笑声沙哑又破碎,混着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听起来格外瘆人。 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她脚步发虚,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她咬着牙站住了。 扶着车门,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盯着几步之外那个靠在黑色轿车上的女人。 阮听雪依旧那副模样。 黑色的皮衣,冷硬的长靴,双臂环在胸前,姿态闲适得像是来郊游的,而不是刚刚差点和她相撞。 她甚至没有上前一步,只是微微偏着头,看着季禾安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季禾安最讨厌的东西,漠然。 像在看一只落水狗。 季禾安浑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 “阮听雪,”她骂了句脏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却一字一顿,咬着牙,“你是不是有病?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阮听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季禾安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里就生出无限的愤怒,想起什么,冷笑一声,“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来挑衅我。” “阮大小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关于我养的漂亮小情人,是怎么爬到你的床上去的。” 阮听雪靠在车身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闲适了几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季禾安脸上,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笑话。 “你养的?”阮听雪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季禾安,你再说一遍,谁是你养的?” 季禾安被她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激得胸口剧烈起伏。 “裴见夏!她在我家待了那么久,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不是我养的是谁养的?” 阮听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站直身体,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一步一步,走近。 那脚步声不重,却一下一下敲在季禾安心上。 “你养她?”阮听雪在她面前三步之遥停下,声音很轻,“你给她什么了?” “你给了她一个被所有人看轻的身份。”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附属品地位。” “让她只能仰人鼻息,连拒绝都不敢,让她被无知的人揣测、孤立、指指点点。” 阮听雪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一般的平静。 季禾安的脸煞白:“你胡说什么!”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新雪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我是不是在胡说,你不是最清楚吗?”阮听雪说,“又或者是你全都知道,只是根本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是她随叫随到,在乎的只是她听话乖巧。” 明明两人差不多的身高,平视的视线,季禾安却觉得自己像是矮了她一头。 阮听雪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季禾安,我原本是不讨厌你的,甚至该感谢你一句,谢谢你亲手把她送到我面前。” “你什么意思?”季禾安看着她沉静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什么,目眦欲裂:“你早就——” 阮听雪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让季禾安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再来招惹她。” 季禾安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笑出声。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 “我说你今天发什么疯,原来是给她出气来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