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釆桑子(1 / 1)

徐仙踉跄着抓住阿九手腕,掌心温度灼得他眼眶发酸。 少女发间断簪折射着微光,裙角沾着血池泥浆,却笑得比初见时还要清澈。 三百年前她自毁元婴推开镇魔剑的场景在眼前闪回,此刻攥着的手腕纤弱却真实,仿佛抓着飘摇烛火生怕碎在掌心。 笨小子,松手啊。 阿九试图抽回手,腕间却露出一道暗红咒痕,形如锁链缠绕三圈, 再晚半刻,你这善念载体就要被恶念反噬了。 徐仙瞳孔骤缩。 阿九袖中滑出半截断裂的捆仙索,银纹已黯淡发黑:当日我自封于此镇守最后一道阵眼,谁知九幽观主把恶念本体藏在血池底下... 徐仙喉咙发紧,三百年前阿九自爆元婴时漫天血雨的画面突然和眼前场景叠在一起。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着,手里却攥着引爆符咒。 如今再看她耳垂上那道旧疤 ——当年为了护住半块护心镜,被九幽观主的毒针贯穿耳朵留下的伤,此刻正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厨房嬷嬷的桂花糕是不是你偷的?”徐仙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阿九愣了愣,眼神飘向角落里半截焦黑的青铜锅,锅里还冒着几缕青烟。 她嘿嘿笑着挠挠头,沾着煤灰的手指在徐仙衣襟上蹭出一道黑印: “就、就拿了三碟... 后来被李老头发现,非说我偷吃供品要抽我鞭子...” 话没说完,阵法东南角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厨房嬷嬷的虚影正抡着铁锅暴砸尸傀,锅里翻腾的油花溅到石壁上滋滋作响。 “造孽哟!老娘的百味斋竟被这群脏东西糟蹋!” 老妪边骂边甩出一把青菜,菜叶落地瞬间化作藤蔓缠住尸傀脚踝。 阿九突然拽了徐仙一把,少年一个踉跄差点撞进她怀里。 少女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压低声音指着穹顶: “瞧那纹路,像不像咱宗门后山禁地的石龟背?” 徐仙抬头,果然看见水晶顶上有团模糊的阴影,鳞片状的裂纹里卡着几片枯叶—— 正是他们小时候偷偷刻在石龟背上的鬼脸图案。 “当年你说要在这石龟眼里藏灵石...” 徐仙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阿九正用染血的袖口擦他鼻尖的血渍,动作凶巴巴的,指尖却抖得厉害。 少女忽然瞥见自己袖口的破洞,慌忙把右手背到身后,露出左手掌心一道陈年烫伤—— 那是徐仙十二岁炼丹炸炉时,她用手接住飞溅铜片留下的疤。 --- 地砖突然剧烈震颤,血池翻起的浪花泼了两人满身。 阿九踉跄着扶住石柱,腰间挂着的铜钥匙串叮当乱响。 徐仙这才注意到那些钥匙齿痕深浅不一,分明是拿牙齿咬出来的应急备用匙。 “你偷配藏经阁钥匙的时候...” 他刚开口就被阿九肘击胸口,少女涨红着脸瞪他:“那、那是为了给大师姐送忘忧丹!” 穹顶传来瓦片破碎声,几道身影破开岩层坠了下来。 当先的邋遢老者浑身酒气,腰间葫芦晃荡着,落地时差点踩到徐仙脚背。 “让你小子英雄救美,让你和姑娘执手看星星!” 老头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徐仙肩头,震得他牙关磕碰,“瞧瞧你这熊样,当年偷看小师妹洗澡的胆儿哪去了?” 阿九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的黑血在石砖上晕开。 徐仙慌忙搀住她,这才发现少女靴底早被血水浸透,右脚袜子破了个窟窿,露出脚后跟磨出的紫红色血泡 ——分明是长途奔逃时蹭破的。 老者突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咸香气味冲散了血腥气。 他掰了块肉脯塞进阿九嘴里,又故意板着脸训徐仙:“小两口腻歪什么?没瞧见老婆都饿晕了?” 说着突然伸手捏阿九脸蛋,被少女偏头躲过,只蹭到她鬓角的血痂。 --- 地宫深处传来刺耳嘶鸣,九幽观主残存的人皮正贴着岩壁蠕动,表面浮着层黏腻的绿沫。 天机阁主残余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徐仙,你以为斩了我们就有用? 三百年来各派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 阿九突然啐了口血沫,染红的地面浮现出金色阵纹。 她背后隐隐透出的恶影扭曲如蛇,却被丹药金光暂时压制。 “错了。” 少女抹去嘴角黑血,冲黑影咧嘴笑出两颗虎牙, “从你让我把镇魔剑交给这呆子那刻起,这局就输了。” 她指尖亮起的青光与徐仙星纹共鸣,整座地宫突然响起晨钟暮鼓之声 ——竟是云霄宗召集弟子的讯号! 岩层崩裂的巨响中,数百道流光穿透地壳。 当先一位宫装女子剑穗染血,身后跟着扛着炼器炉的胖修士、抱着药篓的跛脚老人。 徐仙认出那是好些年前“陨落”的大师姐,以及传闻叛逃的药阁长老。 “大师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人群最后方,当年总偷他灵石的胖修士挤到前列,怀里紧紧抱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宗门账房钥匙在这,还有... 大家凑的买命钱。” 他哆嗦着掏出堆灵石,其中几块还带着血迹。 徐仙忽然发现他道袍领口绣着歪斜的平安符—— 那是每一年过年时,自己教他们用朱砂画的驱邪纹样。 李长老拄着断剑走来,左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飘荡。 他经过徐仙时突然驻足,用剑柄敲了敲少年胸口:“骨头没碎,嗓门倒哑了?还不招呼人清点战利品!” 说着踢了脚九幽观主残躯,那尸体在空中化作黑烟消散,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传送阵。 --- 阿九突然攥紧徐仙的手,她背后恶影正在挣脱丹药压制。 少女借着身形遮掩,悄悄将半截断簪刺入自己胳膊 ——那里浮现出与徐仙同源却更暴戾的星纹。 鲜血顺着簪身沟槽流入阵眼的瞬间,整个骸渊地宫响起洪钟大吕之声。 “该走了。” 邋遢老者不知何时已扛起阿九,另一只手拎着徐仙后领,“小两口叙旧有的是时间,先让这群老家伙把场子收拾干净。” 徐仙回头望向血池,只见镇魔剑第八道星纹正化作金线缠绕重生阵。 那些原本飘浮的魂魄化作流光升空,王猛的佩刀插入阵眼时迸发虎啸,厨房嬷嬷的青鸾虚影化作守阵灵禽。 当他视线掠过人群中熟悉的面容时,突然看懂了每个人衣襟下的伤痕: 大师姐左眼蒙着的纱布渗着新血,瘸腿的守山弟子正用断剑支撑身体,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怯懦师弟... 此刻握着半截染血的宗门令箭。 --- 黎明前的地宫废墟上,徐仙握紧断簪沉默不语。 李长老正在指挥弟子搬运九幽观主的藏书,胖修士蹲在角落清点灵石,时不时偷偷瞥向少年发颤的肩膀。 邋遢老者倚着酒葫芦打盹,腰间玉牌突然亮起「云霄宗」三个褪色小字。 “小子。” 老者扔来个油纸包,里面传出灵兽肉的焦香,“吃饱了才有力气扛那丫头的份。” 见徐仙不动,他挠头嘟囔:“又不是真死了...当年那婆娘不也...咳咳...” 话没说完就被大师姐瞪了一眼。 徐仙缓缓展开掌心断簪,朱雀眼中血珠正渗入星纹。 三百年记忆如潮水涌来: 七岁那年阿九擦着他脸上的泥印说“小哭包要变厉害哦”; 十五岁她深夜翻墙送来疗伤药却说是顺路,还有今日她消散前那句没说完的私语... 簪身突然震动,远处传来似曾相识的铃铛轻响。 --- 千里之外云霄宗山门在朝阳中若隐若现,护山大阵裂痕处仍飘着血雾。 徐仙望着怀中只剩簪尖的断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整齐踏步声。 回头望去,十二名弟子正抬着青铜棺椁走来,棺上缠绕的锁链刻满往生咒文。 “大师兄,该启程了。” 大师姐将染血的剑鞘重重插在地上,身后队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叮咚声—— 那是幸存弟子们在敲击各自兵器致敬。 徐仙握住断簪的手指节发白,直到李长老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臭小子,磨蹭什么! 老头须发间还粘着地宫苔藓,再不走,那帮老家伙可要抢功了!玄天宗那帮白眼狼已经在路上... 他突然顿住,因为看见徐仙正将断簪系上重生阵最高处的琉璃灯。 晨风吹过空荡荡的地宫,唯有青铜棺椁上的锁链在风中轻响。 徐仙最后望了一眼阿九消失的方向,转身走向传送阵时,听见身后传来细不可闻的歌声 ——还是当年她坐在药庐屋顶哼的那首《采桑子》。喜欢寻精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寻精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