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鬼婴回家惊魂记(1 / 1)
林薇今年二十八岁,单身,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三年前她还在南京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做外贸的男人,姓周,叫周远航。人长得斯文白净,戴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了她爱喝杨枝甘露,第二次见面带了一束白色洋桔梗,第三次见面替她拉开椅子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她的手背,那温度刚刚好。 他们谈了两年,从春天谈到又一个春天。周远航在江宁有一套三居室,装修简洁,厨房里永远有新鲜的柠檬和薄荷叶。林薇周末过去住,他会系上围裙做蒜蓉粉丝虾,会把草莓切成心形摆在白瓷盘里,会在她洗完澡出来时递上吹风机。一切都很体面,很温和,很正确。 除了他不想要孩子这件事。 起初林薇以为他在开玩笑。“我这辈子就想当个丁克,”他笑着说,“自由自在多好,赚的钱都花在咱们俩身上,想去哪儿去哪儿。”林薇当时没当回事,她才二十五,孩子的事还远。可后来每次不小心提起,周远航的脸色就沉一分。最后一次是去年秋天,林薇的母亲打电话来说邻居家的女儿生了对双胞胎,语气里全是羡慕。挂了电话,林薇试探着说:“要不我们……?”话没说完,周远航就把筷子搁下了,声音不大,但很冷:“我说过,不要孩子。你要想要,趁早找别人。” 那句话像一把刀,把两年的感情切成了两半。林薇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周远航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她,没拦,也没说话。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初秋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满地乱转。她没回头,但眼泪流了一路。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周远航的前女友从国外回来了。这世上很多事都有因果,只是当时看不清。 失恋的林薇在闺蜜苏糖的撺掇下,把南京的房子退了,搬到了这座城市,在城北老小区租了一套房子。苏糖说:“换个环境,换个心情,男人算什么东西?”苏糖说这话的时候义愤填膺,像一只炸毛的橘猫。林薇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老小区叫翠屏山庄,名字起得气派,其实就是几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外墙的马赛克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下有一排香樟树,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空。小区位置偏,离公司有十站公交,但胜在便宜,两室一厅月租只要一千二。 林薇搬进来的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号,农历十月初三。她记得很清楚,因为苏糖帮她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刚好卡在17:00就再也不动了。苏糖说:“破财消灾,回头我请你吃火锅。”林薇笑着说好,心里却莫名地跳了一下。 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要使劲跺脚才会亮,而且亮得很勉强,昏黄黄的光,像将死之人最后一口浊气。林薇住进来第一晚就发现走廊尽头那盏灯怎么都跺不亮,物业说灯泡坏了,等了两周也没人来换。 第一周相安无事。林薇每天七点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坐公交,在公司待到晚上七八点,回来随便煮点面条或者叫个外卖,洗澡,看会儿手机,睡觉。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一张接一张,内容都一样。 她养了一盆绿萝放在阳台,浇了一次水,没怎么管,绿萝倒是长得挺好,藤蔓顺着花架垂下来,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改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晚上。那天是周四,林薇加班到快九点,出公司的时候雨已经下了一阵子,不大,但密,像有人拿喷壶在天上细细地洒。她没带伞,把包顶在头上跑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车才来。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路灯和车灯都化成了橘红色和白色的光晕,一团一团的,像印象派的画。 到翠屏山庄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但地上全是积水。林薇踩着水洼走到单元门口,收了伞,习惯性地跺了跺脚。一楼的灯亮了,二楼的灯亮了,三楼的灯亮了,四楼走廊尽头那盏坏的,依然黑着。 她摸黑走到4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锁不太好开,要往左边拧两圈半再往右回半圈,这是房东交代的。林薇拧了三次才打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阵穿堂风从阳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她明明记得出门前关了阳台的窗户,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太累了,懒得去追究。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林薇穿着棉质睡裙坐在床边擦头发,电吹风的声音太大了,她怕吵到邻居,一般都是自然风干。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着什么东西。 林薇把头发擦到半干,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她余光瞥见电视机的黑屏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那影子很淡,像是她的错觉,又像是黑屏上本来就有的一道划痕。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没在意,喝了水就回房睡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四周灰蒙蒙的,像雾又不像雾,更像是某种半透明的、会流动的物质。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是透明的,她看到自己的骨骼和血管,蓝色的静脉像河流一样蜿蜒。她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细,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猫叫,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她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觉得那东西就在她身后,就在她脖子后面,正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然后她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这个时间点看起来特别不祥,像某种倒计时。林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睡裙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房间很安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嗒”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林薇僵住了。她侧耳听了十几秒,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楼上住户半夜起来上厕所,可这栋楼的隔音虽然不好,但楼上掉东西的声音应该是从天花板传来的,而她听到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就在她床边。 她不敢动。手在被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想开灯,但床头灯的开关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那只手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怎么都抬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半个小时,她终于攒足了力气猛地坐起来按亮了灯。灯光刺眼,她眯着眼环顾整个房间。衣柜关着,窗帘拉得好好的,地板上什么都没有,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林薇靠着床头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浑身酸疼,像被人打了一顿,对着镜子一看,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发白,脸色差得像生了一场大病。 苏糖中午给她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她回了句“好,我请你”,心里却把昨晚的事归结为失恋后遗症加加班太累加睡前看恐怖帖子的结果。她确实前一天午休的时候刷到了一个帖子,讲的是一些民间禁忌,什么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什么孕妇不要去坟场,什么婴儿的哭声不要随便回应。她当时还觉得挺有意思,转发给苏糖看,苏糖回了一串“哈哈哈”。 下午她提前一小时下了班,去商场买了一盏新台灯,白色的LED光,亮得能照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还买了几包艾草,苏糖说艾草驱邪,她本来不信这些,但昨晚的事实在太真实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晚上和苏糖吃了顿热气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牛肉丸弹牙,沙茶酱香甜,林薇喝了两瓶啤酒,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她没跟苏糖提昨晚的事,怕苏糖担心,更怕苏糖用那种“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的眼神看她。她只说自己最近睡眠不好,想买点褪黑素吃。 苏糖把最后一块炸腐竹夹到她碗里,说:“你就是想太多,周远航那个渣男不值得你念念不忘。” 林薇笑笑,没反驳。她其实已经不怎么想周远航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话虽然俗,但确实有道理。三个多月过去,周远航的脸在她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她甚至不太确定他的眼睛到底是内双还是外双了。她现在的困扰不是前男友,而是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快十点了。苏糖打了辆车先走,林薇一个人站在路边等公交。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很凉了,她把大衣裹紧,缩着脖子看着马路对面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那路灯闪了好几下,最后彻底灭了,街道那一角陷入黑暗。 公交车来了,还是那个司机,姓什么她不知道,但每天早晚都坐这趟车,已经混了个脸熟。司机冲她点了点头,她刷卡上车,车厢里只有两个乘客,一个戴着耳机打瞌睡的女孩,一个抱着编织袋的老头。 到站,下车,走过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转弯,进小区大门,上楼。一楼的灯亮了,二楼的灯亮了,三楼的灯亮了,四楼走廊尽头那盏还是黑的。 林薇站在401门前掏钥匙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像有人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在她回头的瞬间灭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往左拧了两圈半,往右回了半圈,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和她出门时一样。她开了客厅的灯,又把新买的台灯放在床头柜上,调到最亮。白色的光把整个卧室照得纤毫毕现,衣柜门上的木纹、窗帘上的褶皱、地板上一根细细的头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薇洗了澡,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台灯开着,房间亮堂堂的,她觉得安心了一些。她刷了半小时手机,困意上来,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嗒。”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也更近。林薇猛地睁开眼,台灯还亮着,房间一切如常。她刚要松一口气,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影子。 就在床尾,在灯光的边缘,地板上有一样东西。不大,大概成年人拳头那么大,圆乎乎的,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又像是什么蜷缩着的东西。但仔细一看,那形状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婴儿的轮廓。蜷缩着的,头朝下,四肢收拢,像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林薇的血一下子凉了。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钉在了床上。她想闭眼,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那个影子。 那影子动了一下。 就一下。它微微地伸展了一下,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林薇看到它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手指蜷着,像还没开放的玉兰花瓣。那只手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嗒”,就是那个声音。 然后它抬起头来。 林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张脸。那是一张婴儿的脸,五官俱全,但比例不对,眼睛太大,鼻子太小,嘴巴是一个黑洞洞的圆形,像在无声地尖叫。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上面有一些深色的斑块。它看着林薇,歪了歪头,动作迟缓而生硬,像一个还没学会控制自己脖子的新生儿。 但它不是在学。它在看。它那双过大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动,浑浊的,黏稠的,像是要溢出眼眶的什么东西。 林薇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撕破了她自己的耳膜,也撕破了夜的寂静。她猛地弹坐起来,床头柜上的台灯被她带了一下,灯罩歪了,光柱斜斜地照到墙上,像一条被折断的直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滴在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地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林薇不再相信那是幻觉了。因为她低头看到了一样东西。就在刚才那个影子所在的位置,地板上有一小滩水渍。不大,比一个巴掌还小一点,但确确实实地在那里,在干燥的木板地面上,亮晶晶的,像刚刚从什么东西身上滴落下来的。 林薇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很久。她不敢下床,不敢靠近,就那么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猫。台灯的白光照着那滩水渍,水分在慢慢蒸发,边缘一点点收缩,最后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形状像一个小小的人形。 那个晚上她没有再合眼。她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变成灰白,变成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时候,林薇才终于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像是溺水的人被拖上了岸。 天亮了,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了。地板上那个人形的印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发现木板的颜色有一点点不同。 林薇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她给主管发了一条消息说身体不舒服,主管回了个“好的注意休息”。她没有吃早饭,也没有洗脸,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窗帘也拉开,让阳光铺满整个房间。 她开始认真地回想最近发生的一切。那个梦,那滩水渍,那个婴儿的影子。她是无神论者,至少在那天之前是。但有些事情不是用“无神论”三个字就能解释得通的。她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那滩水渍也是真的。如果不承认那是超自然现象,那就只能承认自己精神出了问题,两者都不是她想接受的。 她给苏糖打了个电话。苏糖没接,大概在忙。林薇放下手机,想了很久,最终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 “家里出现婴儿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她点开了一个论坛的帖子,楼主的经历和她非常相似——也是在夜里看到一个婴儿的影子,也是蜷缩着,也是在地板上,也是留下一滩水渍。帖子下面有人回复说这是“婴灵”,是夭折的婴儿或者被打掉的胎儿的灵魂,因为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怨念太重,所以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 林薇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继续往下翻,看到有人说婴灵会跟着特定的人,通常是它的母亲,因为母亲给了它生命又剥夺了它的生命,它的执念最深。还有人说婴灵会吸人的阳气,被缠上的人会日渐虚弱,运气变差,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她关了那个页面,又打开了另一个。这个是一个民俗爱好者的博客,博主详细地介绍了各种民间传说中的鬼怪,其中有一篇专门写婴灵的。博主说婴灵不同于一般的鬼魂,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饥饿,寒冷,恐惧,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它不懂善恶,不懂对错,只知道要靠近那个它认定的“母亲”。它会模仿婴儿的行为,哭,笑,爬行,想要被抱,想要被喂食。但它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活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就像一个真正的婴儿不知道自己的哭闹会让父母心力交瘁。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薇看完这篇文章,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想起一件事,一件她几乎已经忘记了的事。 那是四年前,她还在南京,还没有认识周远航的时候。她有过一次意外怀孕,那时候她刚毕业没多久,和一个大学时期的学长谈着不咸不淡的恋爱。学长知道后沉默了三天,然后说了一句“我们现在不适合要孩子”。林薇哭了,但还是去做了手术。那天下着小雨,学长没有陪她去,她自己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缴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推进血管的时候,她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在旋转,白光一圈一圈地转,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在观察室里,旁边床位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在喂奶,那婴儿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老鼠。林薇看着那个婴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包括苏糖,包括后来的周远航。她觉得那是一个污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后来她和学长分了手,换了工作,搬了家,把那段记忆连同南京的一切一起封存了起来。 但记忆就像种子,你以为已经把它深埋在地下,它却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发芽。现在,那棵芽顶破了土面,长成了一棵她无法忽视的东西。 林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她忽然注意到洗手台上方的小柜子——那是她搬进来后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柜子,房东说里面放了一些杂物,她嫌麻烦就没动。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打开了那个柜子。柜门很紧,她用力拽了两下才拽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一些旧东西:几本落满灰的书,一个生了锈的铁盒,一叠发黄的报纸,还有一样东西,用一块灰蓝色的布包着。 林薇把那块布包拿出来,放在洗手台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布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上面有一些深色的污渍,洗不掉的那种。最后一层布掀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小孩子的鞋。 红色的,绒布的,鞋面上绣着一朵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花。鞋子很小,比她的手掌还小,大概只适合几个月大的婴儿穿。鞋底是白色的,已经泛黄了,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字迹,像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看不太清。 林薇拿着那只小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不是她的东西,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只鞋。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柜子里?这个房子以前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她拿出手机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说话嗓门很大。林薇问这套房子以前租给过什么人,陈阿姨想了想说:“上一个租户是一对小夫妻,住了大概一年多,后来女的怀孕了,说要回老家养胎,就搬走了。再往前嘛,好像是一个老太太,住了好几年,后来去世了,她儿子就把房子退了。” “那老太太有孙子孙女吗?”林薇问。 “这个我倒不清楚,”陈阿姨说,“怎么了?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旧物,想看看是不是上一个租户落下的。” “哦,那些东西你扔了就行,没关系的。” 挂了电话,林薇把小鞋重新包好,放回了柜子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留着觉得膈应,扔了又觉得不妥,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万一对原主人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那天下午,林薇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她去了城西的一条老街,那里有一排卖香烛纸钱的店铺,红色的招牌,金色的字,门口堆满了各种祭祀用品。她在一家看起来最老旧的店铺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高个,戴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扎一个纸人。看到林薇进来,他抬起头,隔着老花镜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姑娘,要买什么?”老头的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林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了一路,想好了一套说辞,但到了这里才发现那些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她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老板,您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老头没有追问“那种东西”是什么。他看了林薇几秒钟,放下手里的纸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红色的布袋,递给她。袋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看不懂的符文。 “挂在床头,”老头说,“不要打开,不要沾水,挂足四十九天。” “多少钱?”林薇问。 老头伸出两个手指。 “两百?” 老头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说了一个数字。林薇愣了一下,但还是扫了二维码付了款。她拿着那个红布袋走出店铺的时候,老头在身后喊了一声:“姑娘,有些东西不是不请自来,是你自己招来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薇脚步一顿,想问清楚,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扎他的纸人了,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她回到家,把红布袋挂在了床头。那个袋子在白色的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目,红得像血,金线绣的符文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活的,在缓缓蠕动。 那天晚上林薇没有关灯,台灯开着,客厅的灯也开着,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红布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虽然她也知道这东西大概率没什么用,但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有一点寄托,恐惧就能被压下去一小截。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有做梦。 没有听到“嗒”的声音。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切都很正常。林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熬过去了。她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路过客厅,看到阳台上的绿萝又长了一截,藤蔓已经快要垂到地上了,叶片肥厚翠绿,绿得有些发黑。 那天她心情不错,去上班的路上甚至还哼了几句歌。在公司,同事说她气色好了很多,她笑着说周末睡了个好觉。午饭的时候苏糖发消息来道歉说昨天开会没接到电话,问什么事,她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想你了”,苏糖发了一串肉麻的表情包过来。 下午下了班,她坐公交回家,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盒草莓。上楼的时候,四楼走廊那盏坏了的灯突然亮了。林薇愣了一下,那盏灯已经黑了大半个月了,物业一直没来修,怎么突然就亮了?她试着跺了一下脚,灯灭了,又跺一下,灯亮了。 亮是亮了,但灯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昏黄色的,现在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发绿,发冷,像医院走廊里的那种光。灯光照在走廊的白墙上,墙上的裂纹看起来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林薇快步走到4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门锁今天出奇地好开,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就开了,甚至不需要往左拧两圈半再往右回半圈。她推门进去,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 她捂着鼻子打开灯,客厅里一切如常,地板干净,沙发整齐,茶几上的水杯纹丝未动。她走到阳台,绿萝好好的,没有烂根也没有枯叶。她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的东西都是新鲜的,没有变质的。那股臭味像幽灵一样飘在空气里,你走近了它就散了,你一转身它又来了,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林薇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臭味淡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完全散去。她煮了水饺,坐在餐桌前吃,吃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不是那种“有人在看我”的直觉,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实在的压迫感,像有一束目光黏在她的后脑勺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 墙壁上,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手掌印。 很小,很小。是婴儿的手掌印。 五个手指的印痕清晰可见,小小的,圆圆的,像五颗豌豆按在了墙上。那个手印的位置很高,离地面至少有两米,一个婴儿根本不可能够到那个高度,除非它不是爬上去的,而是飘上去的。 林薇放下筷子,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个手印跟前。她伸出手,比了一下自己的手,那个手印只有她手掌的三分之一大。她凑近了看,手印不是用颜料或者什么脏东西印上去的,而是墙壁本身的颜色发生了变化,就像那一片墙皮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了,变成了比周围更深、更暗的灰白色。 她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冰凉,比周围的墙壁要凉得多,像摸到了一块冰。而且那种凉意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而是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往上窜,窜到手腕,窜到小臂,最后在肩膀的位置炸开,化成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林薇猛地缩回手。她后退了两步,又后退了两步,背抵到了餐桌的边缘。她低下头,看到餐桌上那碗水饺还在冒着热气,但那些热气不是在往上升,而是在往下沉,像白色的雾一样贴着桌面流淌,缓缓地,缓缓地,流向桌子边缘,然后坠落下去。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嗒”,这一次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有人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一个字。她没听清那个字是什么,但那个声音的余韵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膜,扎进了她的脑子,在里面嗡嗡地响。 “你——来——了——” 不对。不是这个。林薇后来反复回忆,始终无法确定那天晚上听到的到底是什么声音。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像有人在她的大脑海马体里装了一个播放器,循环播放着一段她不想听到的录音。 她跑了。 她抓起手机和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就冲出了家门。她跑下楼梯,跑过走廊,跑过那盏发绿光的灯,跑出单元门,跑过香樟树,一直跑到小区大门口才停下来。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十一月的夜风吹在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身上,冷得她直哆嗦。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看到她这副模样,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姑娘,怎么了?” 林薇直起身,想说什么,但嘴唇抖得太厉害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摇了摇头,走到马路对面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罐热咖啡。她不抽烟,但那一刻她觉得尼古丁也许能让她的神经镇定下来。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咖啡的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是热的,还是有血有肉的。她拿出手机给苏糖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有空吗?我想去你那里住一晚。” 苏糖几乎是秒回:“来!正好我今天一个人,害怕得睡不着,你来陪我!” 林薇苦笑了一下,叫了一辆车。等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翠屏山庄,几栋居民楼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大部分的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户亮着灯,像一只只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车子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报了苏糖的地址。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翠屏山庄在车窗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但她没有注意到,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等红灯的时候,司机终于开口了:“姑娘,你是从翠屏山庄出来的?” “嗯。” “那个小区啊,”司机顿了顿,“我跑车七八年了,那边晚上的单子基本不接。” 林薇睁开眼:“为什么?” 司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那边……不太平。前几年出过事,好像是一个孕妇,从楼上摔下来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边老住户都知道,晚上那一带挺邪门的。”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林薇靠在后座上,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她握得很紧,纸杯被捏得变了形,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溢出来,滴在她的手指上,像血。 苏糖住在城南的一个新小区,电梯高层,楼下有门禁,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林薇到的时候苏糖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扎在头顶,看到林薇就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冻死了你!”苏糖摸着林薇冰凉的手,“你怎么穿这么少?” “忘拿外套了。”林薇说。她没有说真话,或者说,她说了真话的一部分。 苏糖没有追问。她把林薇拉进电梯,按了十八楼,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公司发生的趣事,谁又被老板骂了,谁又偷偷谈恋爱了,谁又在茶水间讲八卦被她听到了。林薇听着,嘴角弯了弯,但没有笑出来。 到了苏糖家,她先洗了个热水澡,借了苏糖的睡衣穿上。苏糖把客厅的暖气开到最大,又从衣柜里翻出一床厚被子铺在沙发上,然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苏糖选了一部喜剧片,看了不到二十分钟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林薇也跟着笑了几声,但那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电影放到一半,苏糖忽然按了暂停,转过头看着林薇:“说吧,出什么事了?” 林薇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咝咝声。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没气的可乐,暗红色的液体里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圆形的,白晃晃的,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苏糖,”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确定。但我奶奶信,我小时候跟着她去过很多次庙里,她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另一种形态,在另一个维度继续存在。科学上不是也有那种说法吗?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化。说不定鬼魂就是一种能量形式呢?” 林薇没想到苏糖会给出这么一个混合了民俗和科学的答案。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一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第一个晚上的“嗒”声,到地板上的水渍和那个人形印痕,到那只红色的小鞋,到墙壁上婴儿的手印,到下沉的热气,到她脑子里响起的那个声音。她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包括四年前在南京的那次手术。 苏糖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林薇讲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暖气片还在咝咝地响,楼下偶尔传来一声汽车鸣笛,远处有警笛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某个遥远世界的叹息。 “林薇,”苏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那个东西是冲你来的?因为……因为你以前……” “我不知道。”林薇把脸埋进手掌里,“我不知道它是不是那个孩子,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来找我。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是当时?” “也许是因为你搬家了,”苏糖说,“也许那个东西一直在找你,只是之前你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或者它找不到你。你搬了新家,它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跟过来了?”林薇接过话头,苦笑了一下,“你是说它像快递一样,我改了地址它就重新投递了?” 苏糖没有笑。她拿起手机,飞快地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把屏幕递到林薇面前。上面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翠屏山庄灵异事件汇总”,发帖时间是一年前。 林薇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401那户之前住的老太太,听说死得很不安详,半夜经常有人听到她屋里传来哭声。” “不是老太太,是老太太的女儿,年轻的时候生了个死胎,后来精神就不正常了,老太太就是被她女儿害死的。” “我住302,有次半夜回家看到401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黑乎乎的,我以为是小偷,拿手电一照就没了。” “401的阳台正对着我的卧室,我经常看到401阳台上有黑影晃来晃去,但那户明明没人住。” “你们说的都不对,401最邪门的是那个孕妇。前年有个孕妇从401摔下来,一尸两命,听说是因为产后抑郁。从那以后401就没人敢长住了,租客换了一茬又一茬,都是住不了多久就搬走了。” 林薇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条回复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前年。孕妇。从401摔下来。一尸两命。她抬起头看着苏糖,苏糖的脸色也很难看。 “林薇,”苏糖说,“你那个房子,401,死过人。一个孕妇带着孩子摔下去的。” 林薇把手机还给苏糖,站起来走到窗边。十八楼的视野很开阔,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像地上的星河,璀璨又冷漠。她想起搬进来第一天房东的表情,那个嗓门很大的胖阿姨,她问房子以前租给过什么人,房东说上一对小夫妻搬走了,再往前一个老太太去世了。她没有提孕妇,没有提坠楼,没有提一尸两命。 也许她不知道,也许她知道但不想说。不管怎样,林薇现在知道了一件事——那个跟着她的东西,也许不是四年前在南京的那个孩子,而是本来就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一直在等她,或者说,一直在等任何一个住进401的单身女人。 苏糖让她不要回去了,先在自己家住着。林薇同意了。那天晚上她睡在苏糖家的沙发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客厅的灯开着,手机放在枕边,随时准备拨打110。但她一夜无梦,睡得比过去一周都要好。 第二天是周六,林薇没有回翠屏山庄,她和苏糖一起去了城隍庙。苏糖说她认识一个在那里摆摊的阿姨,据说很有本事,能看事。林薇本来不信这些,但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她已经没有资格说“不信”了。 城隍庙在老城区的中心,四周是仿古建筑,卖各种工艺品和小吃。穿过热闹的商业街,往里走,有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气味。苏糖在一家卖手串的小店门口停下来,和店主说了几句话,店主指了指巷子深处。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副已经褪色的对联。苏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看起来很普通,就像菜市场里随处可见的中年妇女。 “阿姨,这是我朋友,想请您看看。”苏糖说。 阿姨看了林薇一眼,那目光不锐利,也不神秘,就像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她侧身让她们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一盏小灯泡照着。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的味道,檀香、艾草、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什么草药被烤焦了的气味。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清内容的水墨画,角落里放着一个神龛,神龛前面供着几盘水果和一杯清水。阿姨让林薇坐在八仙桌前,自己坐在对面,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碟子,碟子里装着一些米,白花花的,颗粒饱满。 “把手放在米上,”阿姨说,“不要说话。” 林薇照做了。她把右手掌心朝下放在米上,米粒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阿姨盯着那碟米看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让林薇把手拿开。碟子里的米表面很平整,看不出任何变化。但阿姨的表情变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撇,像看到了什么让她很不舒服的东西。 “姑娘,”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身边跟着一个小孩子。”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她张了张嘴,苏糖先开口了:“多大的孩子?” 阿姨摇了摇头,从米碟里捏起几粒米,放在掌心,一粒一粒地数,数到第五粒的时候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薇,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是个女婴,”阿姨说,“很小,还没足月。她不是最近才跟上的,她跟了你很久了,至少有三年。只是之前你住的地方阳气重,或者有什么东西镇着,她进不去。你搬了新家之后,那个地方本来就阴,她就趁虚而入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薇的手指开始发抖。三年。四年前的手术,如果是那个孩子,那就是四年,但阿姨说三年。差了近一年。也许阿姨说得不够准,也许那一年里孩子去了别的地方,也许——也许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南京的那个,而是这个房子里的那个,那个和孕妇一起从四楼摔下来的孩子。 “我该怎么办?”林薇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阿姨把那几粒米放回碟子里,用手掌在米面上方来回拂了几下,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孩子不是来害你的,她是来找你的。她把你当成了她妈妈,因为她没有妈妈。她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林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跟着你对你不好,”阿姨继续说,“婴灵属阴,活人属阳,阴阳相冲,时间长了你的身体会垮,运气会衰,严重的会影响到寿命。你要么把她送走,要么……”她顿了一下,“要么让她有个归宿。” “怎么让她有个归宿?”苏糖问。 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林薇。城西有一座很小的庙,叫净莲寺,不在任何地图上,只有本地老人知道。庙里有一个老尼姑,法号叫慧明,据说有办法超度婴灵。阿姨让林薇去找慧明师父,带上一样属于那个孩子的东西,如果有的话。 林薇想到了那只红色的小鞋。不是她的东西,是属于这个房子里曾经存在过的那个孩子的东西。那个孩子没有名字,没有墓碑,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只小小的鞋,被遗忘在洗手台上方的柜子里,像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 她决定第二天就去净莲寺。 从城隍庙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苏糖陪林薇吃了碗面,然后各自散了。林薇没有回苏糖家,也没有回翠屏山庄,她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她不想再麻烦苏糖,也不想面对那间401,她需要一个中立的、干净的、没有过去也没有鬼魂的地方,让她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酒店房间在七楼,窗外的风景是另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过来,刺眼得很。林薇拉上窗帘,坐在床边,把那张写着净莲寺地址的纸条看了好几遍,然后打开了手机地图,输入那个地址。地图显示那个位置在老城区的一片棚户区里,没有具体的街景,只有一个大致的定位。 她又搜了一下“翠屏山庄 孕妇 坠楼”,这一次出来了好几条结果。她一条一条地点开看,信息碎片慢慢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前年夏天,翠屏山庄四号楼401室,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从阳台坠楼。孕妇叫周敏,二十七岁,已婚,丈夫姓什么报道里没有提。事故原因警方初步认定为意外,但邻居接受采访时说周敏有严重的产后抑郁——虽然孩子还没出生,但她已经出现了产前抑郁的症状,经常一个人在屋里哭,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和什么人在吵架。 报道里有一句话让林薇特别在意。邻居说:“她总是对着肚子说话,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什么‘妈妈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妈妈’之类的。我们当时都觉得是产前焦虑,现在想想,也许她那时候就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林薇不知道。但她想到了那只红色的小鞋,想到了柜子里那个生了锈的铁盒,想到了那叠发黄的报纸。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回到401,把那个柜子里的东西全部翻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但她没有回去。她害怕。不是害怕看到那些东西,而是害怕在翻找那些东西的时候,身后会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用那双过大的、浑浊的眼睛。 那天晚上林薇一个人住在酒店里,开着所有的灯,电视也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婴儿的影子,那个蜷缩的、灰白色的、像泡了太久的水的东西。她想不通,如果那东西真的把她当成了妈妈,为什么她要害怕?如果它是她的孩子,哪怕是从未谋面的孩子,她应该张开双臂欢迎它才对,而不是尖叫着逃跑。 但恐惧不是理性能控制的。你怕的就是你怕的,不管它是什么。 凌晨两点多,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又做了那个梦,站在一个灰蒙蒙的地方,四周是流动的半透明物质。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脚边蹲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就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她。那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浑浊,但林薇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之前她没有看到。 是眼泪。 灰白色的、黏稠的、像快要凝固的胶水一样的眼泪,从那过大的眼睛里溢出来,沿着圆鼓鼓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化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它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哭,就是那样安静地流泪,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却不敢发出声音,怕那个人也会离开。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薇蹲下来,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那个小小的、灰白色的脸。她的手指快要碰到它的时候,它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婴儿的笑容,婴儿的笑容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快乐,而这个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渴望,有恐惧,有委屈,有一种连大人都未必能承载的悲伤。 然后梦就碎了。林薇醒了,枕头上全是泪。不知道是梦里那个孩子的,还是她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林薇退了房,打了一辆车去净莲寺。司机导航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个地址,最后在一个巷口把她放下来,说:“姑娘,再往前车进不去了,你顺着这条巷子往里走,看到一棵大槐树右转,再走两百米差不多就到了。” 林薇按照司机说的路线走。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旧,墙皮剥落,窗户歪斜,有些门板上贴着白色的封条,不知道多久没人住了。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蹲在墙头上,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像在审视一个不速之客。 穿过那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广场出现在面前。广场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即使在冬天也显得格外浓密。槐树的另一边,果然有一座小庙。庙很小,大门宽度不超过三米,灰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净莲寺”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庙门虚掩着,林薇推门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青苔,院子角落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了绿色的蕨类植物。正殿不大,供着一尊观音像,观音像前点着几盏油灯,火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把观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殿里没有人。林薇在观音像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拜完之后她转身想去找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了。” 林薇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老尼姑从观音像后面走出来。老尼姑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她的眼睛不大,但特别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看着她的眼睛,会觉得她什么都看穿了,什么都明白了。 “您是慧明师父?”林薇问。 老尼姑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林薇也坐。林薇坐下之后,慧明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平和得像一潭死水。林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慧明先说了话。 “你是为那个孩子来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林薇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从包里拿出那只红色的小鞋,放在石桌上,推到慧明面前。 慧明拿起那只小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小鞋放在掌心,闭上了眼睛。她保持这个姿势大概有两三分钟,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林薇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断了她。 终于,慧明睁开眼睛,把那只小鞋轻轻地放回石桌上。 “这只鞋不是那个孩子的,”慧明说,“这只鞋是那个孩子母亲的。” 林薇愣住了:“什么意思?” “那个孩子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慧明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山间的溪水,“她七个月的时候,和她母亲一起从楼上掉下来了。母亲死了,孩子也死了。但母亲死后,她的执念留在了那只鞋上——那是她给孩子做的第一双鞋,也是唯一的一双。” 慧明指了指那只红色的小鞋,继续说:“那个母亲生前一直在等这个孩子,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但她没有等到。她死后,她的执念附着在这只鞋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只鞋就像一块磁铁,把周围所有的婴灵都吸引过来了。” 林薇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想起阿姨说的话——她身边跟着一个女婴,很小,还没足月,跟了她至少三年。那不是在南京的那个孩子,那是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在这个房子里徘徊了不知道多久的婴灵。那个东西不是冲她来的,是冲那只鞋来的?还是说,那只鞋把她和那个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那我该怎么办?”林薇问,“把那只鞋处理掉?” 慧明摇了摇头:“没用的。鞋只是媒介,真正跟着你的不是鞋,是那个孩子。她已经认定了你,你扔了鞋,她还是会跟着你。除非……” “除非什么?” 慧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那棵槐树的枯枝哗哗作响,几片干透了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那只红色的小鞋上,落在一个母亲未能完成的愿望上。 “除非你替那个母亲完成她没做完的事,”慧明终于开口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要是能替她……不,也许不该这么说。”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慧明站起身,走到水井边,低头看着井里那一小片天空的倒影。 “那个孩子需要的不是超度,”慧明说,“她需要的是一声‘欢迎’。她等了太久太久了,从她母亲肚子里开始等,等到了母亲死去,等到了尸体腐烂,等到了变成一堆白骨,她还在等。她在等你对她说一声——‘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林薇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个素未谋面的孕妇,还是哭那个从未降生的婴儿,还是哭自己——那个四年前在手术台上做了一个选择的、至今无法释怀的自己。 她擦了眼泪,站起来,把那只红色的小鞋放回包里,对慧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师父。” 慧明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在说“走吧”,又像是在说“不用谢”。林薇转身走出净莲寺的大门,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庙在槐树的阴影下安静得像一幅画,灰瓦白墙,青烟袅袅,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她打了辆车回翠屏山庄。车子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一月的白天短,五点多钟太阳就落山了。林薇付了车费,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很久。门口的保安大爷正在吃晚饭,一碗稀饭配一碟咸菜,吃得稀里呼噜的。他抬头看到林薇,嘴里含着一口稀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林薇没听清,也没问。 她走进小区,走过那排香樟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她走到四号楼下,抬头看了一眼401的窗户。窗户黑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扇窗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不是以攻击的姿态,不是以复仇的姿态,而是以一个小孩子的、怯生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姿态。 上楼。一楼,跺脚,灯亮。二楼,跺脚,灯亮。三楼,跺脚,灯亮。四楼,她站在楼梯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盏曾经坏过的、后来亮了又变成绿色的灯。今天那盏灯没有亮,不是坏了,是没有亮,像有人在黑暗中摁住了开关,不让它亮。 走廊很黑,很长,401的门在最尽头,像一个沉默的入口。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通道,照亮了走廊的水泥地面、斑驳的墙壁、还有401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她在401门前停下来,掏钥匙的时候手在抖。钥匙在锁孔周围戳了好几下都没插进去,她停下来,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别怕,她不会伤害你。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很可怜的小孩子。” 钥匙插进去了。往左拧两圈半,往右回半圈,门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气流从屋里涌出来,不是冷风,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声叹息,很长很长的、憋了很久很久的叹息。那股气流拂过林薇的脸,带着一种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暖。 她打开了客厅的灯。灯亮了,一切如常。沙发,茶几,电视,地板,阳台上的绿萝。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客厅角落里那个婴儿的手印不见了。林薇走到那面墙前面,伸手摸了摸,墙面是温暖的,和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那个灰白色的、冰凉的手印,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林薇走进卧室。床头那个红布袋还挂着,台灯还亮着,被子和她离开时一样,翻开着,露出一个空洞洞的人形凹陷。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她低头看着地板,看着那天夜里那个影子蜷缩过的位置。地板上的水渍早就干了,人形的印痕也在日光下看不到了,但林薇觉得那里还是有什么东西,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觉上的,像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存在,安静地蜷缩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你来了。” 声音很小,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听到。林薇说了这三个字之后,停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也更坚定了一些。 “我一直在等你。” 卧室里安静极了。林薇坐在床边,等待着一个回应,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嗒”声,没有影子,没有下沉的热气,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夜晚。 她等了几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地板上传来的,不是从墙上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心里传来的。那不是一个可以用语言描述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感受,一种温度,一种重量,一种“有人在”的确定感。 那种感觉很小,很轻,像春天的第一缕风,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你知道冬天快要过去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薇在那个晚上睡得很沉。她没有关灯,没有关电视,没有任何仪式,就是那样躺下去,闭上眼睛,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一样沉入了睡眠。她没有做梦,没有醒来,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床头那个红布袋,第二眼看到的是阳台的方向。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细线,那条线一直延伸到床尾,停在了她脚边。 她坐起来,看到了一件让她愣住的事情。阳台上那盆绿萝,之前已经快要垂到地板上的藤蔓,一夜之间又长了一大截,最长的几根已经触到了地面,然后沿着地板继续生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它们,一路朝着卧室的方向蜿蜒。藤蔓的尖端停在卧室门口,像一只手,像一根手指,像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试探。 林薇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叶片厚实得像涂了一层蜡,绿得发亮,绿得不像真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搬进来快一个月了,那盆绿萝她只浇过一次水,从来没有施过肥,它为什么能长成这样? 她赤着脚下了床,走到阳台,蹲下来看那盆绿萝。花盆是很普通的红色塑料盆,盆底有一个托盘,托盘里积了一些水。水很清,看起来很干净,但林薇凑近了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味道,像牛奶,又像母乳。 她的手悬在那盆绿萝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碰它。她站起来,回到卧室,开始换衣服准备去上班。穿衣服的时候她路过穿衣镜,瞥了一眼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她气色很好,眼下的青黑淡了很多,嘴唇恢复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镜子里的她也笑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她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包里拿出那只红色的小鞋,想了想,把它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不是刻意供奉,不是某种仪式,只是觉得它不应该再被塞在黑暗的柜子里了,应该放在一个能看到光的地方。 她打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尽头那盏灯亮了,这一次是正常的白色光,温暖的,明亮的,像任何一栋普通居民楼的普通走廊里应该有的那种灯。 林薇下了楼,走出小区大门,保安大爷正在扫地,看到她打了个招呼:“上班去啊?” “嗯,上班去。”林薇说。 她走到公交站,等了五分钟,车来了。她刷卡上车,还是那个司机,冲她点了点头。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枯枝在天幕上画出细密的线条,像一幅工笔画。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林薇的目光无意中落在车窗玻璃上。玻璃上映出车厢内的景象——几个乘客,空着的座位,吊环在微微摇晃。但在这些影像的间隙里,在光的折射和反射形成的某个特殊角度,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就靠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像一个小小的乘客,和她一起坐在这趟开往市区的公交车上。 她没有尖叫,没有害怕。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然后转回来,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也许从今天开始,她不是一个人了。喜欢灵异故事大会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异故事大会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