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5(1 / 1)

山坡上的土很新。 陆小凤记得二十年前西门吹雪说过,没有立碑。 现在那里多了一块石碑。 青石质地,打磨得很粗糙。碑上没有字。 月光下,一个女子站在碑前。 她穿着那身大红嫁衣,盖头已经摘了。 她的脸与轿中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年轻的脸。 是苍老的、疲惫的、被岁月侵蚀了无数次的脸。 皱纹从眼角蔓延到鬓边,像干涸的河床。 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落在梅花上的初雪。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小鸾的步子顿住了。 “小姐……” 老妇人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浑浊,像蒙了尘的旧镜。 她看着小鸾。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老人想起童年时某个模糊的午后。 “你瘦了。”她说。 小鸾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找了你很久,”老妇人说,“每一世都在找。” “你总是走得很快。” “我老了,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枯叶。 “这一世,我总算走到你前面了。” 小鸾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很快,像怕她消失。 她走到老妇人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干枯如柴,青筋凸起,像冬天的树枝。 “小姐,”小鸾说,“我来接你了。” 老妇人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你长高了,”她说,“我记得你只到我肩膀。” 小鸾没有说话。 “我梦见你很多次,”老妇人说,“你还是十五岁的样子。” “剪着齐眉的刘海,笑起来缺一颗牙。” 她抬起手,颤巍巍地触了触小鸾的唇角。 “这里。” 小鸾握住她的手指。 “后来长出来了,”她说,“十四岁那年。” 老妇人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道陈旧的疤痕。 “我剪开喉咙的时候,”她说,“其实很怕。” “我怕你一个人坐在轿子里,没有人陪你。” “我怕你害怕。” 小鸾的眼泪滴在她手上。 “我不怕。”她说。 老妇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从小就胆子大,”她说,“老鼠都敢抓。” “有一次你捉了一只壁虎放在我书案上,吓得我三天没敢进书房。” 小鸾也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像春天的第一枝花。 “那只壁虎后来跑了,”她说,“跑到老爷的书架后面,第二年春天生了一窝小壁虎。” 老妇人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偷偷养着它们。” 夜风停了。 月光像一层薄霜,落在这对主仆身上。 一百年。 一百年的寻找,一百年的等待,一百年的轮回。 在这一刻,都只化作老人手心的一点暖意。 陆小凤站在远处,没有打扰她们。 花满楼在他身侧,侧耳倾听着夜风中的寂静。 西门吹雪握着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看着那两个红衣女子。 一个苍老如枯木。 一个年轻如朝露。 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的那双手。 老妇人忽然说:“我该走了。” 小鸾没有放手。 “你等了一百年,”老妇人说,“等的就是这顶轿子。” “现在轿子来了。” 小鸾摇头。 “我不是等轿子,”她说,“我是等你。” 老妇人看着她。 “我在轿子里,”她说,“和从前一样。” “你把我送到该去的地方。” “然后你乘着轿子,去下一个人间。” 小鸾没有说话。 “你这一世还没有活够,”老妇人说,“你的手是热的。” 她轻轻抽出手指。 “去吧。” 小鸾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百年前落在石榴树下的那场花谢。 “小姐,”她说,“你会记得我吗?” 老妇人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向那顶最旧的黑轿走去。 轿帘掀开。 轿厢里空着。 她坐进去,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像一百年前那样。 然后她开口了。 隔着轿帘,隔着月光,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小鸾。” “我记了你一百年。” “记不住的时候,就从头开始记。” “我记得你的眉毛。左边比右边高半寸。” “你笑起来会露出七颗牙齿,右边那颗虎牙比别人尖一点。” “你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躲在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 “你喜欢吃甜的。偷太太的蜜饯藏在枕头底下,招了一窝蚂蚁。” “那年冬天你生了冻疮,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我给你涂药膏,你说小姐你手好凉。”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顿了顿。 “我说心热就够了。” 轿帘缓缓垂落。 “现在我还是这句话。” 锣声响起。 纸人抬起轿杠。 黑轿缓缓向夜色深处行去。 小鸾站在原地,看着那顶轿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没有追。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轿子是往她该去的地方。 ——往一百年前那个石榴花开的五月。 轿帘忽然掀开一角。 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挥了挥。 像告别。 也像赴约。 小鸾抬起手,挥了挥。 轿帘落下。 黑轿消失在夜色尽头。 月光下,山道上那一百顶轿子一顶接一顶升起。 她们跟在最后一顶黑轿后面,缓缓向夜的深处行去。 一百个红衣女子,一百个轮回的魂灵。 她们腕间都有一道疤痕。 她们膝上都有一枚银镯。 她们都是小鸾。 ——也不是。 她们都是沈蘅。 ——也不是。 她们是这一百年来,在等待与寻找之间耗尽一生的人。 今夜,她们终于可以歇息了。 锣声越来越远。 万梅山庄恢复了寂静。 小鸾还站在山坡上。 她腕间的银镯在月光下幽幽流转。 那上面没有刻字,没有花纹,没有任何标记。 只有一百年的摩挲。 只有一百年的思念。 陆小凤走到她身边。 “你还要等下一顶轿子吗?” 小鸾摇了摇头。 “不等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活了十辈子,”她说,“每一辈子都在等人来接我。” “现在我明白了。” “我不是在等人来接我。” 她顿了顿。 “我是要送她走。” 她摘下腕间的银镯。 月光下,那枚镯子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蹲下身,把它放在那座无字碑前。 “小姐,”她说,“你的手太凉了。” “我给你暖了。”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 银镯躺在青石上,流转着最后一缕微光。 然后光灭了。 夜风拂过山坡。 梅树的枝条微微颤动。 西门吹雪忽然说:“今年梅花会早开。” 陆小凤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梅林。 枝头有了一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白。 不是雪。 是花苞。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陆小凤前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