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陆小凤传奇之鬼轿谜案6(1 / 1)

晨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 陆小凤一夜没睡。 他坐在万梅山庄的廊下,手里握着一只酒囊。 酒是西门吹雪窖藏的三十年女儿红,据说是某年某月某个人留下来的。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花满楼在他身边,手边一盏热茶。 茶是新沏的,雾气袅袅上升。 “她走了。”花满楼说。 “嗯。” “还会回来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酒囊。 三十年的酒,沉淀在坛底,像三十年的心事。 小鸾从山坡上走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大红嫁衣。 阳光落在衣料上,照出绣纹里暗藏的银线。那是鸳鸯的眼睛,石榴的花蕊,云纹的边角。 一百年前的针脚,依然细密如初。 她走到廊下,站住。 “陆公子。” 陆小凤抬起头。 小鸾看着他。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已经不空了。 一百年空茫的镜面,在昨夜照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身嫁衣,”她说,“我可以留着吗?” 陆小凤没有问她留着做什么。 “它是你的,”他说,“从来都是。” 小鸾低下头,轻轻抚过袖口那只鸳鸯。 “一百年前,”她说,“小姐把它穿在我身上。” “她说这是她的嫁衣。周家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绣娘做了三个月。” “她说她舍不得穿。”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她穿不到了。” 花满楼忽然说:“她穿过了。” 小鸾抬眼看他。 花满楼的面容很平静。 “二十年前,”他说,“有个女人穿着这身嫁衣,躺在万梅山庄的客房里。” “她等了三天。” “等一顶黑轿来接她。” 小鸾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穿着它,”花满楼说,“走的。”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嫁衣。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暗红的料子照成浅红。 二十年。 一百年。 原来那件嫁衣一直在她身上。 原来小姐穿过它。 原来她们穿着同一件嫁衣,走过同一个轮回。 小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小姐穿这件嫁衣,一定很好看。”她说。 西门吹雪从书房走出来。 他没有佩剑。 陆小凤认识西门吹雪二十年,从没见过他不佩剑。 “剑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走到小鸾面前,停下。 他的面容依然冷峻,但眉眼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冰封的平静。 是雪落之后、天地澄澈的平静。 “二十年前,”他说,“那个女人临终前托我一件事。” 小鸾看着他。 “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个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来找她。” 西门吹雪顿了顿。 “把这方帕子交给她。”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旧的。边角磨得起毛。绣着一枝石榴花,花下两个字。 小鸾待归。 小鸾接过帕子。 她的手指抚过那四个字。 绣线已经褪色了,红的不再红,绿的也不再绿。 只有针脚还在。 密密匝匝的,一针一针,把一百年的等待缝进方寸之间。 “她是什么时候绣的?”小鸾问。 “不知道,”西门吹雪说,“她来的时候,帕子就在她怀里。” 小鸾低下头。 她把帕子贴在胸口,贴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我想去看看她。” 山坡上,那座无字碑静静立着。 碑前多了一枚银镯。 小鸾蹲下身,把自己腕间那枚新镯子放在旧镯子旁边。 一旧一新。 一左一右。 像并蒂的花。 “小姐,”她说,“我把耳环还给轿子了。” “那本来是你的嫁妆。” “周家给的一对红宝石,你一只,我一只。” 她顿了顿。 “现在你那一只还在轿子里。” “我这一只——” 她低下头。 “我这一只留在这里。” 她从袖中取出那对耳环。 红宝石在阳光下流转,像两滴凝固的血。 她把它们放在银镯旁边。 “陆公子说,西门庄主的剑匣里也有一只。” “那是你的。” “二十年前你留给轿子的。” “现在轿子还给你。” 她站起身。 阳光落在那三枚银镯、一对耳环上,像落在一座小小的、无言的坟前。 小鸾转过身。 “我要走了。” 陆小凤问:“去哪里?” 小鸾看着他。 “去活这一世,”她说,“我还没有活够。” 她的脸上有笑。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的少女。 “小姐说,我这一世的手是热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阳光下温暖而柔软的手指。 “我不想让它凉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小凤点点头。 “好。” 小鸾向山下走去。 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陆公子。” “嗯。” “西门庄主的剑今天没有出鞘。” 她看着西门吹雪。 “是因为梅花要开了吗?”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小鸾笑了笑。 “小姐说,她在万梅山庄住过三天。” “她说那三天是她一百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三天。” “因为窗外有梅花的香气。” 她顿了顿。 “那时候梅花没有开。” “但她闻到了。” 她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大红嫁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这一次,没有轿子在等她。 这一次,她自己走。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花满楼在他身侧,轻轻说:“她会过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笑了,”花满楼说,“真心的笑。” 他顿了顿。 “我听过很多假笑。奉承的,讨好的,强颜欢笑的。” “她的笑是真的。” 陆小凤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站在梅林边,负手而立。 他的剑放在书房里。 晨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薄薄一层霜。 “梅花开了。”他说。 陆小凤看向那十八株梅树。 枝头那些若有若无的白,不知什么时候绽开了。 不是全部。 只有一朵。 在最靠近山坡的那株枝头。 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里透出淡淡的红。 像石榴花的颜色。 西门吹雪看着那朵梅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枝头那点初绽的红。 陆小凤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梅林边,摸出酒囊。 酒是凉的,从昨夜凉到现在。 他喝了一口。 花满楼在他身边,手边没有茶。 他侧耳倾听着晨风里的声音。 鸟鸣。叶动。露水从花瓣上滑落。 还有别的什么。 很轻,很远。 像脚步声。 不是向万梅山庄走来。 是向远方走去。 “她走得很慢,”花满楼说,“像在看风景。” 陆小凤又喝了一口酒。 “一百年没有好好看过风景,”他说,“是该慢慢看。” 阳光渐渐漫过来,照在梅林上。 那朵梅花在枝头微微颤动。 远处山道上,一点红色渐渐远了。 像落在白纸上的朱砂印。 像一百年前石榴树下那场花谢。 像所有没有等到的、终于等到的结局。 陆小凤放下酒囊。 “走。”他说。 花满楼侧头:“去哪里?” 陆小凤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朵梅花。 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在阳光里,亮得像泪。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陆小凤前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